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看上哪個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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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制作柿餅時,裴懷徹總會陪在她身側打下手,或是清理果蒂,或是看顧爐火,雖行動不便,卻也細致妥帖,盡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而今膳房的夥夫們已然安靜地候了一列,這些雜事自然無需他再沾手。
于是翠花便特意揀了一顆最大的柿子,用白瓷碗盛了,又遞上一柄銀勺,甜聲對他道:“你就坐在這兒,邊吃邊瞧我們做。”
若按二人明面上的身份來看,這情形着實有些“倒反天罡”,堂堂公主親手制作柿餅,而他區區一個通房面首,卻好似府中的主子一般閑坐監工。
可府中的下人們卻沒有人認為公主這樣的安排有什麽問題。
要知道這京中多得是憑借姿色攀附主家,一朝得勢便四處耀武揚威之人。
專寵如裴懷徹卻從不會如此,府中衆人心裏明鏡一般,他與公主私下相處時絕對更加親密不拘,反而到了人前會謹守分寸,他們尊他一聲“爺”,他卻始終只以與他們一般無二的下人自居。
更何況,他又豈是當真出身微賤,只憑色相立足的人?
由于翠花與裴懷徹皆未刻意遮掩,因此下人們多少都對近日發生的事情有所耳聞。
這位爺昔日可是大淵煊王麾下的悍将,與如今深得女帝器重,官拜三品的項将軍乃是舊識,有着深厚的過命之誼,若非傷了腿,何至于只能屈居府內,無名無分地做個通房面首?
柿餅入了蒸籠,翠花交代仆役仔細看火,自己則轉身踱回了裴懷徹身邊。
垂眸見他碗中的柿子還剩下大半,她不由輕挑娥眉,語帶嗔怨:“都小半個時辰了,怎麽一個柿子都吃不完?”
裴懷徹無奈笑道:“來之前才用了早膳,你莫不是忘了,一碗雞湯,三枚荷包蛋,可都是你盯着我用的。”
翠花伸手捏了捏他薄挺的肩,只覺指下的骨骼輪廓依然分明:“誰叫補了這些時日,也不見你長些肉,只好繼續這樣量大管飽地補了,叫你吃的必須吃完,聽到沒有?”
裴懷徹拗不過她,只得執起銀勺,緩緩将餘下的半顆柿子一口口吃完,直至碗底空淨,才見她重新展顏,眼角彎起俏麗弧度。
翠花瞥見下人們都在各自忙碌,這會兒沒人望向這邊,便飛快地傾身,在他額上印下一吻:“本公主賞罰分明,看你表現好,這是獎勵你的。”
裴懷徹的餘光掃過仆從們刻意低垂的頭,也不忍辜負他們這份識趣的規避,任由她又繞到輪椅後,一雙藕臂親昵地環上他的肩頸。
膩纏片刻,她忽然湊得更近,唇幾乎貼着他的耳廓,氣息溫熱:“相公,我生辰那日,帶你去登高可好?”
早在她蹭過來撒嬌時,裴懷徹便猜到她定是又想到了什麽法子要哄他開心,才這般施展“美人計”,好将他撩撥得難以招架,索性她說什麽是什麽。
可“登高”二字入耳,仍令他怔了怔,眉心微蹙。
他嘆了一聲,眸光落在自己腿上:“你當你相公是能騰雲駕霧的神仙嗎?我這副模樣,如何登高?”
翠花歪過頭,杏核美目亮晶晶的:“從前咱們銀錢不寬裕,自是沒法子,如今可不同了,五妹妹同我說,湘京城西水關旁的賀蘭樓,號稱天字第一酒樓,裏頭設有靠轉軸升降的高臺,你若願意,我便讓狄管家去訂一間能望見江景的雅閣。”
裴懷徹默然,賀蘭樓乃京中第一酒樓,重陽時節的雅閣更是價值不菲,他知她是想借着登高的習俗,為他祈願安康順遂,因此沉吟片刻,終是低聲應了。
只是思及她此舉無異于一擲千金地搏他一笑,還是忍不住輕聲感慨:“得虧你對江山權柄沒有念想,否則照你這般架勢,後世的史書裏怕是也要記我一筆禍國殃民的罪過。”
話雖如此,九月初九那日,裴懷徹仍從善如流地順應了她的一切安排。
午後出發,先逛廟會,黃昏時分再赴賀蘭樓,登高賞景,對江用膳,待到戌時,還有盛大的煙花慶典,狄管家訂下的雅閣位置極佳,正可将那慶典的璀璨盛景盡收眼底。
為免驚擾百姓,二人皆作尋常富戶裝扮,翠花親自推着裴懷徹的輪椅,侍衛只遠遠随護,熙攘人潮中,乍然望去不過是一對漫步廟會的恩愛小夫妻。
然而往來行人,仍不免朝他們多看幾眼就是了。
裴懷徹身下的輪椅固然是引人注目的重要緣由,同時也因二人的相貌實在出挑。
路過的人老遠看去,最先勢必會被輪椅後小娘子袅娜娉婷的身段和明眸皓齒的美貌吸引,心下正嘆這般佳人竟配了個不良于行的夫君,目光落及輪椅上的男子時,卻又不免叫那清貴昳麗的俊顏懾得一怔。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在尋常人家,女兒家擇夫自是不能只看相貌,可觀二人的衣飾氣度,顯然皆是富貴出身,那麽若是門當戶對的世家聯姻,小姑娘在對面提供的适齡人選中挑了個最俊的,倒也不足為奇。
行至一處熱鬧的投壺攤前,向來喜愛湊趣的翠花不由駐足,踮起腳尖向裏張望。
從前在淵國鎮上,逢年節時也有人出這樣的攤子,架子上擺着瓷具,彩綢,竹編等玩意兒,瞧着惹眼,可想投中攤主規定的數目卻是不易,因此大多數人都是投個樂呵讨喜慶,真正領走彩頭的人寥寥。
她正瞧着,冷不防撞上了攤主抛來的視線。
那約莫三十上下的攤主眼睛一亮,當即揚聲招呼道:“那邊的小娘子,瞧中什麽彩頭了?光看多沒趣,來試一局呗,許你比旁人近五步,很容易中的!”
攤主是個精明人,心裏自有算計,如此貌美的小娘子若肯來玩,不愁沒有年輕後生圍攏來看。
而她瞧着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貴模樣,便是讓她五步也決計投不中,加之她相公還殘着腿,無法為她出頭,必定引來那些想在美人面前表現一番的少年郎争相買箭來投。
翠花連忙擺手:“不了,我只是瞧瞧……”
她并非舍不得投上幾次的那點銀錢,然而她過去都僅僅是看,從未親手投過,既曉得投不中,衆目睽睽之下,她實在不願出這個醜,給攤主充作攬客的噱頭。
可攤主方才那聲吆喝清亮,已然引來周遭的不少視線,她推着輪椅,一時間進退不得,頰邊微熱,指尖亦無意識地在輪椅扶手上蜷了蜷。
正無措間,忽聽身側傳來裴懷徹清淡平和的嗓音。
男人的目光掠過攤主背後琳琅的彩頭,唇角似有極淺的弧度:“看上哪個了?我們退後十步,相公贏給你。”
作者有話說:
咱們王爺就算成了贅夫,一樣自力更生給娘子送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