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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以血為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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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摯那雙慣常含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掃過對裴懷徹畢恭畢敬的小筆,而後沉沉落至輪椅中那個在背後謀劃了一切的罪魁禍首。

即便心中敵意再如何洶湧,陸摯也不得不承認,面前這身份低微的通房面首,着實生了副極為出色的皮相。

通身氣度亦是不凡,加之他又與那項修同出一源,曾是大淵煊王麾下的悍将……若非雙腿已廢,或許真能成為自己拿下驸馬之位道上的一員勁敵。

只是這世間從來沒有“若非”,如今他已然成了個離不得輪椅的殘廢,女皇陛下再是寬容,也至多看在翠花癡念舊情的份上,容他做個側室驸馬。

陸摯拂袖撩起錦袍下擺,徑自在裴懷徹對面的石凳落座,信手從棋盒中執起一枚黑子,目光掠過棋盤上那局已近尾聲的殘棋。

他壓低了嗓音,開門見山道:“兄臺,明人不說暗話,二堂妹近日與我的諸多為難,背後皆是你的手筆,我知道。”

裴懷徹掌中白子溫涼,他神色未動,平淡應道:“我也知道,你謀來這教導公主讀書習字的差事,究竟存着什麽心思,既如此,我自然不會讓你得逞。”

窗戶紙就此捅破,院中一時靜極,只餘秋風穿行過梧桐枝葉的嗚咽,襯得未完棋局恍如一片沉默的戰場。

片刻無聲的對峙後,陸摯将捏來的黑子“嗒”一聲落入棋盤,攻勢淩厲,直刺白棋腹地:“皇舅母屬意我為二堂妹的驸馬,我入主這绛珠公主府便是遲早的事情,你若識時務,此刻不該找我的麻煩。”

裴懷徹卻不急不緩,指尖白子輕轉,落在棋盤邊角一處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

他聲線溫和地道:“你若真對驸馬之位十拿九穩,今日便不會來找我,依你之言,待你入府之後,再慢慢收拾我,豈不更痛快?”

陸摯下颌微繃,指下黑子接連進逼,步步緊鎖:“淮澈,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不過區區一介通房面首,我要拿捏你易如反掌,真到那時,你恐怕連自己怎麽死的都想不明白。”

裴懷徹任由他長驅直入,侵吞數子,直至陸摯眉梢漸露勝券在握的得色,他才不緊不慢地于棋盤天元附近,輕輕落下一子。

一步落定,風雲驟變。

方才看似散亂無章,各自為政的白子,竟被這一枚棋瞬間串聯激活。

如同沉睡的蛟龍擡首,連成一片無形的羅網,反将黑棋兇猛的攻勢從中截斷,形成合圍絞殺之勢。

裴懷徹終于擡起眼眸,深潭般的目光落在陸摯臉上,冰寒刺骨:“我又不是沒死過,比起憂心自己下一次還能怎麽死,我如今更想做的,是先将那些能用‘死’來威脅我的人和事,扼殺在未發之時。”

陸摯捏着棋子的手指,在聽聞裴懷徹那句凜然徹骨的話語後,幾不可察地一顫。

棋盤上,他方才還氣勢如虹的黑子已首尾難顧,潰不成軍。

正如他此刻的處境,曾自以為占盡先機,殊不知走出的每一步,似乎都落在了對方的掌控之中。

又勉強應對幾手,眼見白棋圍殺之局已成,自己翻盤無望,陸摯心頭火起,陡然将手中剩餘的黑子盡數擲入棋盤。

玉石棋子嘩啦啦撞亂一片,硬和了這盤棋。

他嘴角肌肉抽動幾下,實則已被裴懷徹洞悉一切的眼神和步步為營的算計逼出了退意。

可他又如何能退?

他深知裴懷徹絕非那種可容他暫退一步,徐圖後計的人。

他今日若是在此退讓,往後便會如堤潰蟻xue,節節敗退。

或許真要如裴懷徹所言,所有念想謀算,皆被“扼殺在未發之時”。

一股邪火混着羞憤直沖頭頂,陸摯猝然起身,出手如電,一把攥住了裴懷徹的衣襟。

他随之步步逼近,嘲諷出聲:“你算什麽東西?大淵叛臣手下的敗軍之将罷了!當年承蒙二堂妹憐憫才撿回條命的殘廢,受了恩惠非但不知感激,反倒癡心妄想獨占于她不成?”

這陸摯竟對裴懷徹動了手!

一旁的小筆駭然失色,再顧不得尊卑,就要沖上前阻攔。

然而下一瞬,小筆便僵在了原地。

只見裴懷徹連眉峰都未動一下,抓準陸摯發力欲将他提起的間隙,修長手指迅疾探出,精準扣住了陸摯的手腕。

指下所按,正是關節筋絡彙聚的關鍵之處。

陸摯猝不及防,只覺腕間一陣酸麻劇痛,力道頓松,居然反而被裴懷徹制得動彈不得。

而随着裴懷徹的手指漸漸用力,那痛楚不僅愈發尖銳,也順着陸摯的手臂竄上肩胛,令他的臉色瞬間白了一層,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陸摯心下一沉,他瞧出裴懷徹這是下了狠手,不禁強忍着才未痛呼出聲,從牙縫間擠出碎音:“你……你敢傷我?我乃溫儀國公主之子……當朝四品少尹……”

裴懷徹只是極淡地勾了下唇角,凜然無懼道:“我只知,今日若能廢了你執筆握劍的右手,那麽即便這正宮驸馬的位置我坐不上,也同樣輪不到你。”

語罷,他指尖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陸摯痛得渾身發顫,對上裴懷徹那雙深不見底的寒冽深眸,一個念頭如冰水灌頂,驟然在他腦中清晰起來。

不對!他怕是自從踏入這個院子開始,直至如今此刻,都始終處于裴懷徹的布局之中!

棋局是裴懷徹備好的,動手是裴懷徹出言相激的,裴懷徹之所以一步步誘他出手,大抵正是為了此刻一搏,令他露出這能容其反制的契機!

腕骨欲裂的痛楚陣陣襲來,陸摯驚怒交加,更懼手腕真被裴懷徹在此廢掉,整個人已完全被慌亂和恐懼攫住。

電光石火間,他再顧不得許多,餘光瞥見石桌上厚重的木質棋盤,便用左手抄起,狠狠朝着裴懷徹砸去。

裴懷徹下意識側頭閃避,鉗制陸摯手腕的力道不免一松。

陸摯趁此機會,猛地抽回右手。

驚魂未定之下,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險些被這殘廢所傷的羞憤混在一起,竟叫他目中戾氣暴起,索性就着裴懷徹閃躲未穩之勢,狠狠将人從輪椅上拽了下來!

小筆的驚呼變了調:“淮爺!”

一切發生得太快,他耳中只聽得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裴懷徹整個人已被陸摯掼倒在地,額角不偏不倚,重重磕在了堅硬的石桌尖角上。

殷紅鮮血瞬間從他蒼白的額際綻開,又汩汩彙聚成流,蜿蜒過他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最終凝成飽滿的血珠,自下颌滴落。

“嗒。”

血珠正落在方才被陸摯擲于地面的木棋盤上,緩緩泅開一小片暗紅。

至此,最後一步棋塵埃落定。

裴懷徹半伏于地,墨發淩散,極緩慢地擡起手,抹去眼睫上粘連的血跡。

他将目光投向已隐隐反應了過來,正滿臉驚怒後怕,僵立原地的陸摯,神色清醒冷靜得可怕。

一如昔年馳騁疆場,算無遺策,裴懷徹當真算準了陸摯的每一步,繼而以血為餌,以身入局。

一道傷,換陸摯永絕踏入绛珠公主府的可能。

在他看來,值得很。

作者有話說:

咱王爺宮鬥起來那必須是一把好手,不過翠花會不會也這樣認為就不一定了。

不過寶貝們安心,畢竟王爺傷在頭上,翠花一時半會兒是不可能大逼鬥抽他了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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