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讓他等,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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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三十四章讓他等,誰
乍然聽聞郦媛的話,翠花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耳中嗡嗡作響。
陸摯……不只是母皇指派過來,教她習字讀書的授業老師嗎?
他之所以求來這份教職,難道不是因為重陽時節,她生辰當日,他替和碩郡主改的詩,被裴懷徹為郦媛改的壓過了一頭,故而心中不忿嗎?
怎麽一轉眼的功夫,他就成了母皇為她擇出的驸馬人選,還是被她相公設計趕走的?
翠花只覺得腦中一片混沌,根本理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麽。
而見她滿面茫然,郦婵和郦媛也是面面相觑,她們着實未曾想到,翠花竟會對府中剛剛經歷過的那番暗潮洶湧,一無所知到這般地步。
二人對望片刻,終是郦媛先嘆了口氣,牽起翠花的手,引她到窗邊的繡墩上坐下,将事情的前因後果,從頭拆解給她聽。
郦媛緩聲道:“和碩郡主與我們不過是小女兒家之間的意氣之争,陸摯堂哥被她拉來又給她改詩,無非是拗不過她,随口敷衍哄哄她罷了,又沒拿出什麽真本事,怎麽會因姐夫的改詩略勝一籌,就耿耿于懷至此呢?”
郦婵在一旁颔首,接過話來:“況且陸摯堂哥也是在朝中為官的人,一首詩的長短,真不至于叫他失了分寸,即便心中确有幾分計較,也斷不會如和碩郡主那般,做出去人府中尋釁的失儀之事。”
翠花眼睫微顫,恍然道:“你們這般說來……那陸摯确實不像是會将惡意明晃晃擺在臉上的人。”
郦媛搖了搖頭,唇邊浮起一絲苦笑道:“他對二姐姐你,的确沒什麽惡意,若真要說……怕是用‘非分之想’來形容更貼切些。”
非分之想。
翠花垂眸,視線落在自己交疊的指尖上。
她想起自己之所以從未疑心陸摯還存着旁的心思,皆因她當時對陸摯的種種舉動下定論時,裴懷徹在一旁非但沒有反駁半句,還仿佛予以了默認的态度。
招他入贅兩年,她知他讀書多,見識也遠勝于她,因此她信賴他,也倚仗他,許多拿不定主意的事,早已習慣去交由他斟酌決斷。
可如今……
她抿了抿有些乾澀的唇,聲音極輕地道:“但那陸摯又算不得什麽良配,他向母皇讨來這道聖旨前,我總共只與他說過一次話,他連我性情如何都不知曉,所圖分明只是我的公主身份,母皇……竟也允嗎?”
話音裏不僅将對陸摯的不喜表露無遺,更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與不解,顯然是不解那個一直疼愛極了她的母皇,為何會在她的婚姻大事上如此輕率。
郦婵和郦媛聞言,只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一時無言。
她們年紀尚小,卻也懂生在帝王家,婚事不能全憑心意的道理,只能說她們這位二姐姐,終究還是将公主的身份,理解得太天真了。
郦媛猶豫片刻,輕聲勸道:“二姐姐,你也莫要責怪母皇,你我身為皇室公主,婚嫁之事,難免牽扯朝堂權衡。”
翠花聽得眸中惘然之色更深:“可太女姐姐……不是已經十分倚重他們國公主府了嗎?難道母皇覺得這還不夠,連我也要嫁過去,才算穩妥?”
這話問得郦婵與郦媛皆是語塞,她們對前朝政事亦所知不深,只曉得女皇與皇太女行事必要經過這些考量,卻猜不透,也謹慎地不曾去猜她們種種布局背後的歸因。
靜了片刻,郦婵搖搖頭,将話題拉回眼前:“二姐姐,你先別管這些,眼下最要緊的,是母皇已經知曉了陸摯堂哥是被姐夫設計逼走的,雖然确實歇了招他為驸馬的心思,但怕是也容不得姐夫繼續留在你府中了。”
至此,她們才将此番悄悄出宮的打算和盤托出。
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她們看得分明,翠花心性純直,根本應對不來當前的局面。
所以她們想幫襯一把,至少要想辦法替姐姐保住姐夫這個人。
郦媛壓低聲音,語速輕而促地道:“二姐姐,我在京中行商,認得些往來各地的可靠商隊,車馬我已備好,咱們趁母皇還未召你入宮問話,先将姐夫送出城去,暫避風頭。”
郦婵點頭,沉聲接道:“二姐姐不必擔心姐夫的安危,我資助的清客中,亦有幾位身手不錯的擅武之人,我讓他們一路随行護衛,定保姐夫周全。”
兩個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認真,分明已在力所能及處,為喜歡的姐姐鋪好了一條算是穩妥的路。
在她們看來,裴懷徹畢竟只是翠花房中的通房面首,此時母皇正在氣頭上,或許會一邊召翠花入宮訓誡,一邊派人入公主府拿裴懷徹重罰。
可若翠花能搶先一步,以“令其出府思過”為由将裴懷徹送走,再入宮擺正态度向母皇軟語認錯……依着母皇平日對她的寵愛,氣消之後,大抵也不會再執着于追究一個“無足輕重”的通房面首。
翠花直到這一刻,才真切地體會到裴懷徹那句“是母女,更是君臣”意味着什麽。
同時也看得明白,兩個妹妹此時前來,是寧可與自己一同受罰,也豁出去要幫她這一回。
喉間像是被什麽哽住,又乾又澀。
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郦婵的發頂,又握住郦媛的手,聲音有些低啞地道:“具體該如何……容我再想想,你們為我這般冒險,姐姐真不知該如何感謝你們了。”
若在往日,遇到這樣全然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局面,翠花定會毫不猶豫地奔向裴懷徹,将所有事情一股腦兒說與他聽,等他理出頭緒,再告訴她怎麽做。
可這一次,她送走了郦婵和郦媛,卻在裴懷徹的廂房門外靜立了許久,擡起的指尖幾次觸到微涼的雕花木門,又緩緩收回。
最終,她默然轉身,獨自走回院中,在那張曾沾染他鮮血的石桌旁坐下。
桌角還殘留着一抹暗紅痕跡,饒是下人已經反複擦拭過,仍未全然褪去。
此時暮色漸合,天光暗淡,那血跡落在她眼中,便比前幾日更加觸目驚心。
她後知後覺地回味過來,一切早有端倪。
重陽那日,他不甚在意陸摯暗諷他腿上落了傷疾是真,回府的路上卻一直神色沉郁,心事重重亦是真。
想來他定是那時就已經看穿了陸摯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之後母皇下旨,他步步為營,先是讓項修暗查國公主府的底細,又說服郦璟,哄着她入宮求母皇允下她與郦璟一同進學……直至三日前,陸摯毫無征兆地找上了他,更出乎所有人預料地對他動了手。
若他真與她一樣,只當陸摯是心胸狹隘,嫉妒他的學識才讨來這份教職,又何至于殚精竭慮至此,甚至在陸摯入府前,便累得自己病了一場?
确實一切皆是他的算計才說得通。
正如郦婵與郦媛所言,他一步步引着陸摯踏入他布好的局中,以額上這道令她心疼不已的傷口為代價,換來陸摯入府不過十日,便不得不主動向母皇請辭,狼狽離去。
翠花閉上眼,又回想起了一段二人尚在白石村時的舊事。
鎮上的富戶欲強納她做小妾,是他托着殘腿,一把抓起砧板上的菜刀,重重擲在了富戶派來搶人的家丁們腳前。
他一字字地道,若要帶走她,便殺了他,再從他的屍身上踏過去。
那時他就那麽篤定,那群兇神惡煞的家丁裏,當真沒有一人敢動手嗎?
即便不敢殺人,若是有人發了狠,往他身上捅幾刀呢?
他從來都是這樣的人,想護着她,便能将自己全然豁出去。
她就這樣獨自坐在漸濃的天色裏,直至眼睛酸澀得再也流不出淚,才揣着心頭的一團亂麻,又回了自己的寝殿。
這一日的晚膳,翠花沒有如往常般去到他房中同用,只私下囑咐了膳房和随侍他的黃虎,送進他房裏的膳食湯藥,一切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