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将入宮,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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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三十六章将入宮,見
她口中那“更不好過”的滋味,裴懷徹如今是真真切切地嘗到了。
她故意放緩了動作,柔馥的身子慢條斯理地挨蹭着他,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如蘭似麝,一下一下,勾得他心旌搖曳。
有那麽一瞬,他腦中趨于空白,幾乎想任由她将自己推至榻邊,好生纾解這近二十日的孤枕難眠。
可他終究是按捺住了,不僅因他心知她絕不會在此刻予他,更因着自己眼下這傷病交加的,他也怕真到了辦事的時候,他再力不從心,或許無力持久……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這次竟是他想着躲她:“別鬧……你這樣撩撥我,我……受不住。”
翠花卻偏不饒他,臉頰埋在他的頸窩,甕聲甕氣地往他身上纏:“怪誰呢?若你頭上沒有這傷,這會兒還不是想如何便能如何?”
裴懷徹無言以對,只得任由她溫軟的唇瓣自耳垂流連至頰邊,直至寶钿端着他晚間要服的湯藥進來,她才歇了繼續賴着他輾轉厮磨的心思,終于肯放過他。
她接過藥碗,待寶钿收拾桌上殘羹時,又吩咐道:“今夜你們淮爺便歇在此處,不回廂房了。”
寶钿垂首應下,手腳利落地撤去碗碟,又将桌面擦拭得一塵不染,最後為二人點上一爐安神香,方才悄步退下。
殿門輕合,內室倏然靜了下來,只餘鎏金狻猊香爐口中逸出縷縷青煙,袅袅婷婷,與燭臺上跳動的光暈交融在一起,氤氲開一室朦胧的暖意。
翠花剛剛鬧他時的那股嬌蠻勁兒,也随着這安寧的香氣沉澱下去,皆化作了眼波流轉間的柔軟情愫,親手絞了溫熱的帕子,細致地為他擦臉,淨口。
自從她被女皇接回湘京,冊封為公主,便再未親自伺候過他的起居了。
即便是那些同榻而眠的夜晚,也往往是他提早将自己收拾齊整等她,事畢之後,又常是她累極睡去,再由他撐起身子,力所能及地為二人做些簡單的清理。
裴懷徹面皮薄,不願被她以外的人瞧見自己舉步維艱,生活難以自理的狼狽模樣。
故而總是醒得極早,先用床帷仔細掩好猶在夢中的她,再獨自磕磕絆絆地整衣起身,将自己挪到輪椅上,才喚随侍的黃虎進來,推他去偏室沐浴潔身。
翠花細細給他擦淨了臉,嫩色指尖輕柔撫過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不禁再次心疼起來:“你是不是打心裏覺得,如今這日子,反倒不如咱們還在白石村的時候?”
裴懷徹望着她眼尾未褪盡的淚痕和紅暈,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地道:“也談不上,能同你在一起,于我而言,便都是好日子。”
他這話裏無疑仍有些哄她的意味,卻到底存着幾分坦誠,讓翠花眼中亦漫上真切的笑意,唇角彎起,替他解開外袍,又将輪椅穩妥地推至床榻邊。
這一夜,沒有暖帳春深,海棠沾雨,可聽着她在身側傳來清淺均勻的呼吸聲,裴懷徹卻難得地一夜安眠。
翌日晨光熹微,透過雕花窗棂,在寝殿內灑下一地碎金般的斑駁。
裴懷徹醒來時,便見她不知己醒了多久,卻始終靜靜偎在他的臂彎裏,昨日哭腫的眼睑只餘下淡淡的粉暈,長睫如蝶翼般輕顫,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裴懷徹心中微軟,剛欲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起身,她卻已搶先一步,一骨碌從他懷中坐起,小心翼翼地将一段雪白藕臂墊到他頸後,生怕他動作間不慎,再牽動了傷處。
她聲音尚帶着初醒的軟糯,似嗔似憐地道:“仔細些呀,傷還沒好呢,就這般毛手毛腳的。”
裴懷徹從善如流,借着她的力道緩緩坐起,待她穿好自己的衣裳,又轉身來為他更衣。
即便從前身為王爺時,他也極少讓人貼身伺候着穿衣,直到被她撿回家……
他這小娘子自顧自地定下二人的婚事後便全然不再顧及男女之防,早在他重傷将養時,便已将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個遍,也摸了個遍。
此刻望着她低垂的眉眼,裴懷徹忽然有些恍惚,只覺眼前的情景,依稀與白石村那些泛着炊煙和晨露的清晨重疊起來。
他喉間微哽,啞聲喚道:“娘子。”
她沒擡頭,正仔細為他系着衣帶,指尖靈巧地打了個結,聲音又甜又軟地應道:“嗯?”
裴懷徹其實也不知要說什麽,只是胸腔中被某種溫熱潮脹的情緒填滿,終究只是低聲道:“遇見你之後的日子,我過得……一直很開心,這話是真的。”
翠花這才擡起眼,順手替他理平衣領,眸中清光潋滟,語氣認真地道:“那就乖乖把身子養好,然後開開心心,長長久久地陪我一輩子。”
更衣梳洗畢,翠花仍未喚人,而是自己推來輪椅,依着他的意思,将他送至書房的桌案前。
既已決定要入宮向女皇請罪,請罪的折子最好在今日上午前便拟好送入宮中。
裴懷徹端坐于案前,面前鋪着上好的宣紙,他提筆在手,筆尖卻懸在紙面上方寸許,久久未落,眉宇間凝着思慮,似在斟酌字句。
翠花靜立在他身側,目光掠過他微蹙的眉頭,輕聲問道:“是不知道該怎麽同母皇說嗎?”
裴懷徹微微颔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道:“說辭昨日已大致想好,只是這折子需要以你的口吻來寫,縱使陛下心知由我代筆,也最好不要讓她瞧出太多由我‘教唆’的痕跡。”
翠花聞言,便彎下腰,将下巴颏輕輕擱在他肩頭,氣息柔柔地拂過他耳際:“讓你這麽一說,确實不太好寫,那你先寫着,我去叫寶钿傳早膳?”
她曉得自己在此也幫不上忙,便不再擾他,只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到了門外,她才低聲喚來寶钿,吩咐将早膳與裴懷徹今早要服的藥一并送進自己房中。
寶钿領命而去。
不多時,隔壁暖閣的桌上便擺好了清粥,幾樣清爽的小菜,并幾碟精致的點心,皆是依照裴懷徹此刻虛弱的脾胃,又兼顧翠花的口味準備的。
寶钿帶着幾個膳房的下人布好後,翠花卻沒急着用,只拿碗碟将幾樣易涼的吃食扣好,自己則搬了個繡墩,就坐在書房門邊,隔着一道晃動的珠簾,時不時朝裏望上一眼。
她看着他已然落筆,清瘦的脊背在輪椅上挺得筆直,側臉被窗外流入的晨光勾勒出一層柔和的淡金,令她就這般望着,不知不覺竟看出了神。
約莫一炷香後,裴懷徹擱下筆,擡眼便見翠花守在門邊,正托腮望着他,眉眼彎彎,笑意盈盈。
四目相對,她面上的笑意便更燦爛了幾分,快步走進來,嗓音裏跟浸着蜜似的:“辛苦我家相公了,我相公就是厲害,寫得真好。”
她今日只穿了身淺粉色的家常襦裙,脂粉未施,烏雲般的發間也僅簪一支素銀簪子,卻更顯得肌骨瑩潤,清麗如芙蕖出水。
這副嬌俏的模樣落入裴懷徹眼中,便似春風化雨,無聲無息地撩動了他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