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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磨你,本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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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三十五章磨你,本公

秋意漸濃的夜風穿過廊下,帶着沁骨的涼。

翠花的哭聲凄切至極,幾乎把自己哭得脫了力。

所有積壓的擔憂,委屈和惱火,此刻都化作滾燙的淚,斷了線似的往下墜,将她頰邊散落的發絲黏得一片狼藉,直至聲堵氣噎,圓潤的肩頭随着抽泣不住發顫。

裴懷徹沉聲道出的幾句安撫,早已盡數淹沒在了她難以自抑的嚎啕裏,令他一時無法,只得低聲喚一旁不知所措的黃虎,讓其幫忙從輪椅下取出拐杖。

他來時确實未曾料到會瞧見這般情形,因此沒往腿上綁縛夾板,加之傷勢未愈,身體正虛,原是寸步難行的。

只是她哭得太兇,哭聲跟刀子一樣,一下下刮在他心頭,讓他也顧不得許多,便是用爬的,也想立刻到她身邊去。

不料指尖還未觸到黃虎遞來的拐杖,方才哭得幾乎背過氣的人兒卻驀地止住了哭聲,擡起一雙腫如桃子的淚眼,狠狠瞪向他。

她咬着唇,哽咽間帶着幾分執拗的狠勁兒:“姓淮的,你今日若敢讓自己摔一下,我就給你打入冷宮……往後一年,都別想碰我!”

黃虎已将拐杖遞到他手邊,可她此言一出,裴懷徹欲伸出的手便頓住了,靜默地望着她,半晌無言。

翠花終究沒有哭得太久,廊下風涼,她才舍不得讓他久陪。

雖然仍賭氣似的繃着一張俏臉,眼角也挂着淚珠,人卻已主動走到他的輪椅後,待黃虎和寶钿在門檻上搭好木板,便親自推着他進了寝殿。

寶钿機靈,見翠花将輪椅固定好,又搬來繡墩坐在他對面,立刻一把扯住了還沒反應過來,竟想一起跟進去的黃虎,二人悄聲退至殿外,細心地合攏了門。

門外,寶钿和黃虎屏息聽着動靜,心裏繃着一根弦,生怕裏頭過會兒又傳來哭聲。

門內,燭火躍動,在二人之間投下搖曳的影子。

裴懷徹就這樣不聲不響地陪着她又落了會兒淚,直到她抽噎漸平,情緒稍洩,才緩緩伸出手,指尖朝她濕漉漉的臉頰探去,想為她拭去腮邊未乾的淚痕。

翠花卻将臉一偏,躲開了,抿着紅唇,目光垂落裙擺,不肯說話,也不看他。

裴懷徹的手在半空中懸了片刻,指尖微微蜷起,終是緩緩收回,似有些無措地落回膝頭墨青的袍料上。

房中一時靜極,只聞燭芯偶爾噼啪的輕響,與她尚未平複的,細微的抽噎聲。

半晌,他低低一嘆,長睫垂下,語氣極平地開口:“我在房中等了你許久,一直不見你來,又餓,傷口又疼……這才過來尋你。

他真是被她哭得沒法子了,開口時刻意放軟了姿态,說是在努力“撒嬌”都不為過。

可他平生就沒向誰撒過嬌,演技不可謂不拙劣,不僅話說得乾澀,面上神情也依舊清冷,與“柔軟憐人”四字不能說貼合至極,只能說毫不相乾。

這就叫翠花心中那團五味陳雜的亂麻裏,又攪進一絲無語,蹙起秀眉看他,櫻唇張了又合,愣是沒說出話來。

她的目光掠過他額上的白帛,以及他因前幾日剛失了血,此刻仍顯蒼白的面容,胸中那點硬撐的氣性,到底悄無聲息地融了。

她吸了吸鼻子,話音裏猶帶泣腔地道:“受了傷會疼,不吃飯會餓……你這人簡直離譜,糊弄人時能把假話說得跟真事兒一樣,如今難得說兩句真的,反倒像是撒謊都撒不圓。”

那哭音裏含嗔帶怨,令裴懷徹再次沉默下來,少頃,又試探着伸出手,輕輕觸向她垂在繡墩邊的軟嫩小手。

這一次翠花沒有躲,只是睫羽輕顫了下,任由他微涼的手指握住,引她起身,緩步走到輪椅旁邊。

她垂眸望着他額上的傷,扁了扁唇,悶聲道:“那麽大一個口子呢,真不疼?”

裴懷徹習慣性地“嗯”了一聲,随即反應過來,他這會兒似乎得繼續“撒嬌”才好。

于是改了口,繼續貢獻相當拙劣的演技:“好像……也有點疼。”

翠花:“……”

她很難不懷疑他那下把自己撞傻了,一個人怎麽能連疼和不疼都說得這麽模棱兩可呢?

她望進他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眸裏,此刻正無比清晰地映着自己淚痕斑駁的臉。

翠花又問道:“你不知道疼不疼,但我為什麽哭,你心裏其實一清二楚,對不對?”

裴懷徹眸中閃過極細微的波瀾,握着她的手收緊,指尖的涼意與她柔荑的溫軟交織,漸漸将她整只手攏入掌心。

她說的沒錯,早在巳時黃虎告訴他郦婵和郦媛匆匆來府時,他便隐約猜到了事情或許有變。

而後雖不知她們姐妹三人的具體言談,但觀兩個小姑娘離去後她的情狀舉止,他便在心中有了數。

她至少是得知了陸摯曾對她存有的心思,以及他為了盡快斬斷麻煩,一不做二不休的所行之事。

裴懷徹慣于謀算,總會預設最壞的情況,再留有後手。

因此陸摯出于種種原因未能瞞過女皇的情形,本也在他預料之中。

只是想及她此刻傷心賭氣的緣由,他原先為眼下局面所設的解法,竟不知該如何對她言說。

故而他終究只是微微颔首,薄削的肩膀不自覺地靠向輪椅靠背,默然落下一道淡影。

所幸這個問題之後,她并未再追問別的,只将被他握住的手動了動,再用那只空着的手探了探面前桌上的湯蠱,覺出觸手尚溫,便順勢轉了話頭。

她問道:“疼不疼不清楚,餓不餓……總該知道吧?”

裴懷徹沉吟一息,緩聲道:“你不理我之後,我便只想着該如何是好,疼與餓都顧不太上,如今你肯理我,我也安心些了,确是有些餓的。”

這個答複讓翠花面色稍霁,也懶怠分辨其中是不是也摻了水分,只抽回手,為他盛了一碗湯,又重新坐回他對面。

翠花揚眉道:“是自己吃,還是我喂你?”

裴懷徹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中的湯碗,在期待什麽,不言自明。

翠花便執起銀匙,舀了一勺湯,先在自己唇邊試了試溫度,才遞到他面前:“張嘴。”

他順從地依言啓唇。

溫熱的湯汁滑入喉間,暖意如細流,順着經絡蔓延,似乎也多少驅散了些最近時日積累的疲憊和虛乏。

一碗湯很快見了底。

待她又從瓷碟中夾起一塊魚,低頭仔細剔去魚刺時,裴懷徹終于再度開了口。

他道:“你也別急,縱使女皇陛下已悉知了一切皆是我的謀劃,也并非沒有轉圜的餘地。”

翠花仍垂首專注地挑着魚刺,直至碗碟裏只餘下瑩白嫩滑的魚肉,方擡起眼眸。

她眸光盈盈,聲音很輕地道:“你說說看,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鑒于你前科太多,休想我再如往日那般,你說什麽,我便做什麽。”

裴懷徹思忖片刻,方緩聲開口,字字皆似在齒間細細斟酌過幾回:“陸摯不至如此愚鈍,此事若被女皇陛下知曉,他非但讨不着半分好處,反倒會開罪于你,因而絕不可能是他出爾反爾,主動向陛下透露了什麽。”

翠花點點頭,她自然明白,若要事情穩妥地解決,總需先理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燭火微微搖曳,燈影在裴懷徹俊美的側顏上投下一片幽沉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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