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磨你,本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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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色漸深,寒潭墨玉一般,繼續道:“故而女皇陛下能知悉此事,唯有一種可能,便是陸摯前去請辭時,她就已瞧出了端倪,而後親自派人查明的。”
翠花聞言微怔,纖指攥了攥袖口:“可母皇這幾日也并沒有遣人來府探查,你也應該叮囑過府中上下人等,不得在外多言此事吧?”
裴懷徹低低一嘆,聲線緩而沉地道出三個字:“瑾王府。”
此言一出,便叫翠花驟然恍悟。
是了,裴懷徹确能約束公主府的人,可郦璟的瑾王府中,除卻小筆,似乎就沒有其他人會聽他的話,也與他真正一條心了。
況且她這三弟弟還素來口無遮攔,平日怕就沒少當着下人們的面,“姐夫”長“姐夫”短地喚裴懷徹,出事之後,更是大張旗鼓地扛劍欲闖國公主府大鬧一場。
這般張揚的動靜,女皇只需派人過去稍加探問,便不難從那些仆役口中拼湊出真相。
關于裴懷徹是怎樣的人,而她又有多麽珍視疼愛這個通房面首。
思及此,翠花心頭一緊,不由泛起了細細密密的慌:“明明入京時柳大人就提醒過我,若想保全你,便該在旁人面前謹守尊卑,是我……”
自入京以來,許是諸事順遂的緣故,她不知不覺便失了分寸。
因為與弟弟妹妹們相處得融洽,竟想當然地耍起了小聰明,得了機會就迫不及待地欲經他們的口,先坐實一聲“姐夫”。
如今想來,他之所以會被置于今日的險地,分明也是拜她得意忘形所賜。
見她面露慚色,裴懷徹立即将話頭攬過,溫聲安撫道:“也怪我疏忽,總以為瑾王殿下既頂着魔丸的名頭,旁人便不會将他的話當真。”
話音稍頓,見她依舊神色郁郁,他又不着痕跡地轉開話鋒:“事已至此,多想無益,當務之急,是想出應對之策。”
既已開誠布公地說到此處,翠花淺蹙柳眉,輕聲說道:“婵兒妹妹和媛兒妹妹提議送你出城暫避……我也覺着眼下這法子最好,你是我府中的人,縱容你至此本就是我的過錯,可我好歹是母皇剛尋回來的女兒,她至多認為我也冥頑不靈,總不會重罰。”
她雖早就對裴懷徹說過,若女皇待她如“兒臣”多過“女兒”,她亦會更多敬其為“君王”而非“娘親”。
可話雖如此說,一想到自己或許将因觸怒母皇而失去這份才得了三個月的母愛,心中仍不免酸澀難言。
裴懷徹将她面上的悵然看得分明,擡手,指尖極輕地掠過她鼻尖。
翠花擡眼瞪他,瞳仁裏水光潋滟,語氣卻篤定執拗:“反正我拎得清,你是我最重要的相公,有我在,誰都不能傷你,母皇也不行。”
裴懷徹靜靜地望着她,颔首。
他不止一次答應過她,會養好身子,與她白頭偕老。
可過往的颠沛經歷使然,落在朝夕相處的日子裏,總叫他覺得只要性命無虞,便算不得什麽大事。
甚至前兩日面對項修的好言相勸,他也只道若能瞞住她,自己就沒有做錯。
直至他真切地瞧見,為着這道在他看來微不足道的傷口,她幾乎哭了整整三日。
她不知這一切皆是他的精心算計,只将所有全歸咎于自己身上,認為是她沒能果斷拒絕那道聖旨,才累他被陸摯所傷。
原來她要的白頭偕老,從來不是一句只求結局圓滿的遙遠承諾,而是朝朝暮暮相伴的每一天,他皆康健安然,不再做任何令她擔驚受怕,落淚傷心的事情。
裴懷徹的目光漸暖漸柔,似春溪化凍,唇角彎起極淡的弧度道:“我原本打算,若未能瞞過女皇陛下,便讓你趕在陛下發難之前,先責罰我一場,再主動入宮請罪。”
如此,她便可把一切都推到他頭上。
說他不懂規矩,因見陸摯親近地教她習字便暗生妒意。
而他的原意也并非直接逐人,不過是想激陸摯動手,再恰好讓她撞見,好叫陸摯知道,他也不是那種可以被随意拿捏的人,她确實極看重他罷了。
只是未料她居然沒能及時趕到,而陸摯亦氣急失手,在他額上留了這道不輕的傷。
總之,只要她将自己摘得乾淨,又做足姿态已嚴懲于他,女皇見她明理,至多叮囑一句往後莫要心軟,還是要給房中人立規矩,應該不至于偏要至她府中拿人,再罰第二次。
翠花聽得心中一凜,嗓音都有些發緊地道:“你讓我罰你?你想我怎麽罰?”
裴懷徹見她眼底又竄起火苗,低聲含糊道:“無非是跪在院中,讓你命人抽幾鞭子……做戲罷了,你不必看,咱們府上的人手下也有分寸。”
翠花睫羽倏地一顫,瞪着他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抽你?不必旁人,我自己來。”
裴懷徹連忙溫聲找補道:“都說是原先的打算,見你哭了這幾日,我知道你舍不得。”
翠花從鼻間輕輕哼出一聲,瞥他道:“那如今呢?你待如何?”
裴懷徹沉吟道:“你主動入宮請罪,總好過被動等候女皇陛下的傳召,而我與其被你送出城避禍,讓陛下一眼便看穿你‘色令智昏’,竟為了我這個雙腿重殘的通房面首,妄圖與妹妹們合謀欺瞞她,倒不如随你一同進宮。”
翠花詫異道:“這不是讓我将你送到母皇跟前,任她責罰嗎?”
裴懷徹眸中晃過極淡的深晦光暈,搖頭道:“你就在我身旁,你若哭着不依,她能如何重罰于我?”
翠花凝神細思,喃喃道:“好似确有些道理……可入了宮,我們又該怎麽說?我也不願你把過錯全攬了去,明明是我本就極不喜陸摯,我只喜歡你。”
她說着,嬌軟的身子已傾近,帶着淡淡的馨香,挨着他坐下。
一雙杏眸裏尚餘水光未散,就那麽一眨不眨地凝在他臉上,視線純粹而灼熱。
裴懷徹迎上她的注視,只覺心口被那“只喜歡”三個字撞得發燙。
他喉結微動,指腹輕輕撫過她微蹙的眉間:“就将這句話,原原本本對女皇陛下再說一次,敢不敢?”
翠花怔了怔,随後也反應過來:“我明白了,我可以告訴母皇,我就是覺得你比陸摯好,不願見他終日在眼前晃,所以才纏着你想法子,而你最看不得我不開心,不得已才行此下策。”
如此一來,便不過是一個眷戀舊情,舍不得“糟糠之夫”的公主,和一個滿心只想着忠心為主,只要麽主能夠展顏,就什麽都願意做的通房面首而已。
他們之間畢竟有着于微末時相依為命的情分,女皇總不好苛責她心性不夠涼薄,亦不好因他這份到底可歸于忠貞護主的心思而多重罰他。
此法确實可行,二人之間緊繃的氣氛也随之松緩了幾分。
翠花又喂他吃了兩塊魚肉,待到第三塊,銀箸尖正仔細剔着半根細刺,卻驀地擡起眼,眸中再次漾起隐隐嗔意。
裴懷徹心下一慌:“……又怎麽了?”
翠花眼波流轉,揚起小巧的下颌:“兼顧讓自己好好的,你這不是也能想出法子嗎?”
裴懷徹一時語塞,深眸中罕見地掠過一絲茫然,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翠花起身,婷婷繞至他的輪椅後,一雙藕臂輕柔環過他的脖頸,又俯下[和諧]身,貝齒在他耳尖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她嗓音軟糯,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往後只準你想這樣的法子,不然本公主就算不抽你,也有的是手段,讓你比當真被抽更不好過。”
作者有話說:
王爺:想……想要娘子……
翠花:嗯,想着吧。
咱就是說,啥叫自作孽啊,真當翠花花治不了你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