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你有名分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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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數次想過,若先後背後沒有那些盤根錯節的宗族外戚,他們的感情也不曾摻雜任何權謀算計,該有多好。
于是上天便讓她的愛人換了身份,乾乾淨淨地回到了她身邊……
思緒翻湧,女皇複雜的目光,複又落回了正低聲安撫翠花的裴懷徹身上。
她想起來時路上,翠花哭得梨花帶雨,數度口不擇言。
當女皇解釋,只是希望她的正宮驸馬能夠護她一世安好時,她脫口便道:“我相公就能!”
翠花心思單純,全當女皇不過是想為她招個有官職背景的驸馬,好給她的公主府鎮住門庭。
遂抽噎着争辯,自家相公縱使腿上落了傷疾,不能再上陣殺敵,但憑其才智做個文官也綽綽有餘。
直嚷着與其大費周章地另擇他人,不如直接給裴懷徹封個官做。
她淚眼婆娑,語聲卻是篤定:“母皇,您信我,相公他定會是個頂頂出色的好官,若到時還有人傳我們的閑話,您再為我張羅也不遲啊!”
女皇當時為了哄她,連聲應着“好,好,都依你”,此時細想,與其強将翠花與某個根系頗深的權貴家族綁縛,或許真不如親手為她培植眼前這人。
無族無勢,唯一的依仗便是翠花和绛珠公主府,反倒意味着他此生也只能對翠花一心一意。
何況二人的感情始于微末,女皇觀裴懷徹自随翠花入京後的種種行事,竟也不得不承認,至少眼下,她确實難尋比他待翠花更加真心的人。
女皇喚了繼後平身,目光在他無波無瀾的臉上停留一瞬,終只将萬般心緒化為一聲輕嘆,不再看他,緩步踱至翠花身後。
裴懷徹垂眸,輕輕推了推仍在抽噎的翠花,聲線溫和地道:“陛下過來了,先莫哭了,扶我一下,總不能陛下站着言語,我卻安坐着回陛下的話。”
他今日已經跪了兩次,加起來足有半個時辰,左右也不差再多跪一次。
只是不待翠花緊張地替他求情,女皇已輕哼一聲道:“免了,真給你跪出個好歹,姝兒還不知要心疼成什麽樣,你坐着吧,朕就再和你說兩句話,你聽完,便讓姝兒帶你回去好生歇着。”
裴懷徹姿态恭謹地道:“臣婿不敢,但憑陛下吩咐。”
女皇睨他一眼,嗤道:“姝兒嚷着讓朕封你個官做,好叫你再名正言順給她做正宮驸馬,但你到底殘了腿,難以再擔武将之責,依照你的為官履歷,朕若徇私予你個文官閑職,又說不過去。
裴懷徹眉心一跳,心道自家這小娘子,着實比他想象的更得聖心,這等分明是哭急了的信口戲言,竟也能得女皇的認真考量。
偏偏他那仍不滿足的小娘子早忘了他入宮前的再三叮囑,護短之心一起便什麽都顧不得了:“怎麽說不過去?相公從前在煊王麾下,也不光是在帶兵打仗呀,母皇您方才考校他的,不都是文官的分內之責嗎……”
裴懷徹連忙捏了捏她與自己交握的手,止住她的話頭。
他擡首迎向女皇的審視,不卑不亢地道:“陛下希望臣婿如何,臣婿定當竭力而為。”
女皇對他這沉穩知進退的性子确是滿意,又見翠花眸中憂色又起,終是緩了聲氣。
女皇一字一句,赫然是君無戲言的意味:“明年科舉春試,你若能搏個三甲回來,朕便當場授官賜婚,許你姝兒的正宮驸馬之位,若是不能……你便自此謹守側驸馬的本分,并勸服姝兒,允朕為她另擇正宮,你待如何,可敢與朕賭這一樁?”
無非科舉及第?僅此而已?
裴懷徹怔了一瞬,于他而言雖是好事,卻讓他下意識覺得,他的小娘子這般好,女皇作為疼愛她的母親,合該對未來女婿的要求更嚴苛些才是。
掌心收攏,他将翠花的手握緊了些。
随即微微欠身,語氣溫淡持重地道:“臣婿願與陛下賭定此局,也謝陛下……寬宏恩典。”
總之此番入宮雖有些波折,可就結果而言,竟比裴懷徹先前所預想的最好情況還要順遂許多。
坐在女皇送他們出宮的轎辇上,觀望宮中的朱牆金瓦漸次後退,翠花眉梢眼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下。
她頻頻向後轎回首望去,越看越覺得自家的驸馬處處都好。
令她忍不住想,待他們大婚那日他穿上紅錦喜服,又該是怎樣的清俊奪目,定會讓她成為大梁開國以來,最幸福,也最教人豔羨的公主。
及至換乘回府的馬車,她親手将裴懷徹的輪椅推上車駕,更是再也按捺不住滿腔雀躍,剛挨着輪椅坐下,溫軟的嬌軀已迫不及待地貼了過去。
如往常一般,她自然而然地捧起他的手為他暖,指尖則在他微涼的手背上摩挲得更久了些。
她眸光清亮,聲音裏漾着蜜似的:“相公,如今你已經是我的驸馬了,往後我再想對你好,就再不用藏着掖着了。”
裴懷徹望着她忽閃的長睫,心口微燙,雖默然一瞬,卻又溫聲道:“你此前……竟還是藏着掖着的嗎?”
莫說府中上下早已對她恨不能整日與他膩在一起看破不說破,自他額上添了那道傷,她更是直接将他接進了自己的寝殿中,起居喂藥,事事親為,哪裏還有半分顧忌他“通房面首”名分的意思?
翠花聞言,只将下巴颏又往他肩窩裏蹭了蹭,吐息拂過他頸側,理直氣壯道:“那也架不住你總是提醒我要注意尊卑嘛,往後不許你再說了,我想怎麽待你好,就怎麽待你好。”
裴懷徹看着她哭過後猶帶紅暈的眼尾,不禁也笑,擡起另一只手,指腹拭過一點未乾的濕意。
他聲音沉緩,溫柔道:“好,這輩子都是你的人了,便由着你對我好。”
馬車沿着官道平穩駛向公主府,辘轳聲規律綿長。
待初時的歡欣漸漸沉澱,翠花忽又想起他今日跪了許久,心下一緊,匆匆俯身撩起他的褲腿查看。
果然在他膝頭瞧見了兩片觸目驚心的紅腫,頓時令她又是鼻尖一酸,眼圈也再次紅了。
裴懷徹連忙攬住她,柔聲哄道也沒有那麽疼,還一再保證回府後定好好配合她和大夫好生調養,才堪堪将他家小娘子欲墜的淚珠止住。
可他剛剛松了口氣,目光不經意掠過被風掀開一角的車窗錦簾,遙遙望見遠處公主府的門庭漸晰,卻又驀地頓住。
饒是他慣經風浪,仍有一瞬間疑心是自己眼眩看錯。
而翠花察覺他神情有異,便順着他的視線望去,亦是驚得睜圓了杏眼。
只見府門前赫然候着兩列宮人,身後車馬滿載,箱籠整齊。
狄管家和寶钿等仆從則跪在階前,正恭謹地叩首謝恩。
馬車甫一停穩,翠花便拎裙躍下,急步至狄管家身側問道:“這……這些是……?”
狄管家顯然也未從震驚中全然回神,斟酌了好一會兒方禀道:“回公主,這幾位是女皇陛下遣來送賞的官人,說是念及淮……驸馬日後既要備考,還需教導您和三殿下讀書習字,實在辛苦,特賜下這些藥材補品,予驸馬調養身子。”
作者有話說:
王爺手繼續手捧小白花劇本,被霸道皇女寵着搞事業啦,考科舉,後宮升職,逐漸長成他那不孝皇侄不認識的模樣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