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王爺有特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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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扯着裴懷徹的衣袖,軟語商量道:“要不……你告訴三弟該如何做,我在馬上時也讓他騎着馬陪在我身旁?這樣若中途有了任何狀況,他都能立刻搭上手幫襯,定不會讓我受傷的。”
然而瞧着院中郦璟那連人帶馬皆野性未脫的身影,裴懷徹會答應她才怪。
于他而言,但凡有一分會令她涉險的可能,他都恨不得将所有苗頭掐滅于未萌之時。
于是,他的小娘子只得又恹恹地坐回他身邊的石凳上,也不肯同他說笑玩鬧了,只托着腮,一雙秋水明眸向往地追着郦璟那一次次策馬掠過的飒爽英姿。
裴懷徹雖然執意不許她以身犯險,卻也着實見不得她這般模樣。
勉強捱到第三日午後,他終是心軟,不情不願地松了一絲口風。
他将她喚至近前,又一次輕聲确認道:“你……當真很想學?”
翠花見事情似有轉圜,杏眸霎時亮了,忙不疊地用力點頭道:“當然了!不然何必三番兩次地與你提?”
裴懷徹低嘆一聲,語氣間滿是無可奈何的縱容:“學了又能如何?你我出行皆有車駕,女皇陛下也無需你上陣殺敵,建功立業,縱使學會了,也不過是能閑暇時尋處草場,獨自策馬游玩罷了。”
翠花偏頭想了想,少頃便認真道:“學了本就是為了好玩呀!”
見裴懷徹不解,她又解釋道:“市井固然喧鬧有趣,可郊野山川的風光亦好,往後若有機會,我都想帶你去看一看,有些路徑車轍難行,我若學會了,便可騎着馬前往,待我看過了,再回來仔細分明地說與你聽,不好嗎?”
說着,她的聲音漸漸添了幾分小心翼翼的低柔:“更何況……将來我們若有了孩兒,他也是要學這些的吧,當他學會了騎馬,爹爹和娘親卻都只能待在原地望他,他會不會……也羨慕旁的孩子,有爹娘在身邊陪着,踏踏實實地,怎麽跑都不怕。”
自那日說開之後,她便沒再主動提及過孩子的事情了。
唯恐他覺察她仍然對這件事充滿期待,又暗自苛責己身,怨自己不能早日妥善地解決諸多牽扯,許她一個安穩圓滿的家。
此刻即便宣之于口,措辭亦是字斟句酌,不願引得他急。
可他又怎麽會不急呢?
自幼看盡骨肉至親間的傾軋算計,明争暗鬥,曾一度令他對于延續血脈一事毫無向往。
甚至覺得如果自己的孩子生下來便要面對這些,卷入爾虞我詐的紛争漩渦,那麽不如乾脆就不要來到這人世間。
直至遇見她,入贅兩年半,聽她絮絮念叨得多了,他心中也漸漸起了漣漪。
夜深人靜時,亦會忍不住遙想,若真能有個如她也似他的孩子,在他們的陪伴下,一家人共同經歷許多簡單美好的事情,又何嘗不是人間至幸。
她所設想的願景,終是叫裴懷徹心念一動。
靜默片刻,擡手輕輕覆上她如雲的發頂,掌心薄繭蹭過她涼滑的發絲。
半晌,他總算妥協,輕聲道:“罷了……便依你,不過交由瑾王殿下伴着你學,我确實放心不下,再者府中也暫無合你騎乘的馬匹,這般,我讓項修過幾日去選幾匹身形适中,性情馴良的來,最初幾次,也由他在旁邊護着你。”
如此說定後,裴懷徹便遣了人前往項修府上知會。
因着心下終究存着幾分顧念,又特意叮囑不必着急,只管慢慢挑選,尋一匹真正合宜的,再送過來。
可項修哪裏敢在自家王爺交辦的安排上有半分怠慢?
即便他敢,他娘子與岳丈一家,也斷不會容許他在關乎绛珠公主府的事情上有絲毫疏忽。
于是翌日清晨,項修便與桑将軍一道,翁婿二人親自前往軍中馬肆。
他們比照翠花的身量,專揀那些約莫三到四歲,身架纖細卻骨肉勻停的母馬細細相看。
待叫來與公主身形相仿的桑家三小姐桑傾辭逐一試騎後,才又從五匹良駒中,精挑出一白,一栗,一灰斑的三匹。
吩咐府中馬夫好生照料,于隔日一早送往绛珠公主府。
在項修與桑将軍想來,公主多半會選中那匹白馬。
畢竟那馬通體雪白,無一根雜毛,最是漂亮打眼,女孩兒家哪有不喜歡的?
只是這日天光晴好,待翠花推着裴懷徹的輪椅來到院中選馬時,望着那三匹正安靜立在冬陽中的馬駒,她的目光卻掠過白馬,在另外一匹灰斑馬身上停駐許久。
那馬的品相并不出衆,灰底上綴着深色斑紋,化開的墨點般普普通通,唯有鼻梁上一顆小巧的棕痣,給它平添了幾分靈動野趣。
得了裴懷徹的颔首,翠花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指尖極輕地觸了觸它頸側溫順垂下的鬃毛。
一直護在近旁的項修不由詫異道:“公主中意這匹?”
翠花的指尖虛虛摸了摸馬兒鼻梁上的小痣,聲音清軟地道:“我撿到相公那日,本來沒打算往崖底走那麽深的,是只鼻梁上也有顆痣的小野貓,叼了我剛撈上來的魚就跑,我追着它,一路跑到頭,才到了相公墜崖的地方。”
項修聞言一怔,心下恍然,公主對王爺的心意細膩真摯,如此巧合加持,會選中這匹并不奇怪。
他又側目看向輪椅上的裴懷徹,只見他家王爺正靜靜凝望着翠花選馬,素來深邃沉靜的眼眸裏一片柔軟,是項修從前,斷不敢想能在他身上窺見的景象。
裴懷徹開口,聲線溫緩至極:“既覺得它最對你的眼緣,便讓它先陪着你練,另外兩匹也牽入馬廄,留作備用。”
翠花臉上立刻綻開明媚的笑意,歡喜地點了點頭。
項修忙收斂心神,笑着提議道:“公主既選定了它,不妨賜個名字,日後呼喚指令,也方便些。”
翠花聞言,微微蹙起眉尖,當即認真思索起來。
片刻,她眉眼一舒,擡手親昵地拍了拍灰斑馬的脖頸,語氣篤定地道:“就這般決定吧,你以後就叫‘招財’!”
項修:“……”
不是,且不說公主您如今坐擁富貴,根本不再缺銀錢,您這名字确定是給馬取的嗎?
您若在跑馬場上喚一聲“招財”,旁人怕不是要四下張望,尋思您還帶了貓過來。
他下意識将目光投向裴懷徹,卻見他家王爺只是眼睫微動,唇角似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俨然是默許了。
倒是旁邊看了許久熱鬧的郦璟,此時忍不住開口道:“二姐姐,你給馬取這個名字,是不是太不威風了?”
此話一出,頓時讓項修倍感欣慰,暗嘆這魔丸小王爺跟在他家王爺身邊一些時日,果然進益良多,竟也開始“拟人”了。
不料郦璟緊接着挺起胸膛,滿臉得意地補充道:“你看我的馬!我給它取的名字就是降龍伏虎絕影照夜呼雷抱月赤炭火龍駒,這才霸氣!”
項修:“……”
他默默将視線從郦璟神采飛揚的臉上移開,忽然覺得,裴子宴會被教歪,或許并不是偶然了。
作者有話說:
有人命裏犯水,有人命裏犯火,王爺命裏犯娃,從十六歲開始帶娃,一路帶各種奇奇怪怪的娃。
不怪王爺不怎麽願意和翠花花生娃,一路帶過來,沒搞出心理陰影就是王爺內心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