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我怎麽罵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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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四十六章我怎麽罵他
項修實在不願在自家王爺面前失态,奈何郦璟為那匹馬取的名字,着實離譜得讓他喉頭一哽。
他靜默片刻,勉強按捺住抽動的嘴角,終是忍不住低聲确認道:“您……能否将方才所說的名字,再重複一遍?”
郦璟與人相處起來素來不具備察言觀色的能力,只當項修是驚嘆這個名字的磅礴氣勢。
他面上得意之色更盛,神采飛揚道:“降龍伏虎絕影照夜呼雷抱月赤炭火龍駒!項大哥也覺得霸氣,是不是?偏生我那小畜生不識擡舉,每回我喚它,總要撩蹄子蹬我。”
項修:“……”
得,他現在可以确定郦璟真如他家王爺所言,極其擅長博聞強記了。
畢竟尋常人真無法每回都将這一長串名字念得絲毫不差。
而且咱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您的馬比您更通幾分人性?若不是打不過您,人家早就一蹄子踹死你這個不靠譜的頑主了。
而項修攬下這樁差事的難處,尚不止每次身處公主府都要應對郦璟,更令項修百思難解的,是自家王爺的态度。
素來對待下屬寬和的煊王爺,此番可謂嚴苛至極。
唯恐翠花累着傷着自不必提,更仿佛無論他怎麽教,都能叫他家王爺挑出幾處不如意的地方。
若項修沒有亦步亦趨地随護在側,裴懷徹便面色緊繃,目光緊緊追着翠花牽缰的指尖,仿佛她的每一分動作都能叫他提心吊膽。
可待項修急忙驅馬貼近一些,裴懷徹那張俊美昳麗的面容又會頃刻涼下來。
即便項修始終謹守分寸,連翠花的一縷發絲都未曾觸碰,但僅僅是偶爾為了給她調整姿勢,不得不與她同執一缰,裴懷徹垂在膝上的手也會悄然攥緊。
當即眼風如刃,無聲地削來,提醒他恪守界限。
項修能如何?
只得一面悉心教授,一面更時刻留意着自家王爺的臉色,短短一上午下來,竟比往日随裴懷徹遠赴西邦腹地征戰,不眠不休地行軍三天更耗心神。
這般如履薄冰的“教導”,項修足足熬過了三回。
待到第四次約定過府授藝的日子将近,他思前想後,越想越覺得不能繼續如此了。
他自身難捱尚在其次,只怕他家王爺那才剛休養得見些起色的身子,再因次次都這般郁結于心,回頭又給自己氣出個好歹。
幾番斟酌,他生出一計。
這日再入公主府時,身後便跟了一位月白窄袖勁裝的少女,正是他的妻妹,桑家三小姐桑傾辭。
端午宮宴時,翠花曾為他出手搭救郦璟一事,攜那魔丸小王爺專程向他和桑将軍致謝,言談間目光每每落向桑傾辭,唇畔笑意就深上幾分。
項修便想當然地以為,桑傾辭定是頗合公主眼緣,那麽由她出面來指點公主的騎術,自然再合适不過。
況且他岳丈家這三丫頭,還本就是個極有主意的。
那日項修與娘子桑傾語說起在公主府的見聞,偶然提及郦璟經由裴懷徹的點撥,竟真将那柄玄鐵重劍練出了幾分可用于實戰的模樣。
桑傾辭原先只是在一旁靜聽,聞言一雙靈動美目頓時亮了起來,俏生生的小臉上交織着驚詫和好奇。
而項修原是不解裴懷徹的用意,才同娘子低語道:“我實在想不通,淮長史既有意栽培他為将,何不讓他乾脆棄了那劍,從頭學習些軍中最慣用的刀槍兵器?非要将那重劍練至能上陣殺敵的程度,二人分明都要多費好些功夫。”
軍中将士慣用的利器,無非刀槍矛戟,乃是千百年來無數将領歷經血火淬煉出的經驗之談。
此四類兵器攻守範圍大,破甲刺擊皆宜,步戰馬戰皆能發揮威力。
可郦璟那柄重劍,縱使裴懷徹勉強為其琢磨出以旋身轉劍,替代直劈突刺的戰法,破綻依舊顯而易見。
首先戰場非比武擂臺,鮮少有兩軍将領單打獨鬥的情況,往往前方有敵軍列陣,後方亦有己方兵卒。
他那劍一旦旋舞起來敵我難分,極有可能未破敵陣,反倒先亂了自家陣腳。
而且為将者也多會在身先士卒時策馬沖鋒,郦璟轉劍需以腰為軸,配合步法相協,一旦上了馬背……項修實在想不出又該如何施展。
桑傾語聽罷,亦是困惑道:“許是那魔丸小王爺執意只肯用這把劍,你那昔日同僚又拗他不過,無可奈何?”
項修不便多言,只搖了搖頭。
他深知以王爺慣識人心又擒縱自如,若真有意讓郦璟更換兵刃,自有辦法令其乖乖順從。
這時,桑傾辭的聲音便插了進來:“二姐夫,你方才說,瑾王那柄劍真能用做兵刃使?他究竟是如何使的,你仔細同我說說。”
常言道百聞不如一見,兼之桑府上下無人向項修提及桑傾辭與郦璟之間那樁鮮為人知的娃娃親,項修便自作主張,與桑傾辭一拍即合。
下次便由她随自己前往公主府,一則指導公主騎術,二則也好親眼瞧瞧,裴懷徹為郦璟獨創的那套劍法,究竟藏着什麽乾坤。
于是約定之期一到,項修便帶着桑傾辭一并出現在了公主府。
比起端午那日一身束手束腳的宮裝,眼下勁裝高馬尾的裝束顯然更加适合她。
令她一張秀美的鵝蛋臉出落得清泠泠,頰側還存着少女的豐潤,下颌線卻已顯露出利落的輪廓,當真俏麗又不失英氣,滿是将門女兒的飒爽蓬勃。
此行之前,項修并未遣人去公主府通傳。
一來是他與桑傾辭商定好此事時已是前夜傍晚,恐怕夜深,再驚擾了翠花和裴懷徹安歇。
二來也是他私心以為,王爺定然對這般安排樂見其成,不僅總算能免去許多無謂的醋意與計較,更不必再為他的或遠或近而心緒起伏,郁悶難言。
只能說,項修料對了一半。
裴懷徹見到桑傾辭時,面上于之前幾次從未松懈的緊繃之色果然消褪不少,只是眸光半晌未從桑傾辭身上移開,其間隐見幾分難以捉摸的審視和權衡。
未等項修琢磨明白自家王爺這番神情意欲為何,他視線一轉,又見翠花已然迎上前來。
公主唇邊的笑意與端午那日如出一轍,杏核美目中光彩熠熠,總算得了機會似的,只将桑傾辭從頭到腳打量一番,随即便親親熱熱地執起了她的手。
翠花想着稍後還需桑傾辭指導騎術,根本不叫她行禮,只笑意真切地道:“上回見着桑小姐,我就在心裏感嘆,桑将軍怎麽這般會教養女兒,三位桑姑娘個個都似玉如花,而且不單是美人,更是英雄,母皇常同我說起桑将軍府的事,也總誇你們姐妹三人,說是皆擔得起‘将門虎女’四字。”
桑傾辭雖是爽利性子,平素也不拘小節,但多限于在自家人和軍中将士面前。
如今貴為公主的翠花待她如此親昵,還是不免令她有些受寵若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