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待我及第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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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卻關乎妻妹的終身大事,難道要他明知娘子與岳丈的态度,卻暗自與舊主達成默契,近乎“賣”掉桑傾辭嗎?
項修幼年喪父,母親和妹妹也慘死于裴子宴喪盡天良的清繳中,他本以為此生不可能會落入這般“忠義難兩全”的境地,卻未料有些話,果然不能說得太滿。
項修的額角已沁出細汗,澀聲道:“王爺明鑒,臣絕無嫌棄瑾王殿下之意,殿下天資卓絕,又得您悉心栽培,将來必成大器,只是傾辭畢竟是清清白白的官家女兒,殿下他面上的刺紋……”
那可是比尋常黥刑更為醒目的印記,即便日後立下軍功,得以洗脫魔丸之名,那兩片紋記也勢必會伴随終身。
裴懷徹聞言,眼底墨色更沉:“桑傾辭是清清白白的官家姑娘,你說出此話時,可想過绛珠公主乃是身份更為顯貴的帝女?怎麽,我雙腿重殘,公主和陛下都允了我做這麽主府的驸馬,到了你和桑将軍眼中,面有刺紋的瑾王殿下,便不配做你們桑府的女婿了?”
項修萬沒想到裴懷徹竟以自身作比,心中一句“那小魔丸豈能與您相提并論”在舌尖滾了滾,終究未能出口,只餘滿面惶然。
幸而,裴懷徹并未立刻逼他認下這門親。
他語氣略緩,聲線亦恢複了慣常的平和:“有一點你放心,我和公主并無勉強桑傾辭之意,我只需你暫時不對桑府上下多嘴,至于此事到底能成與否,只憑他們二人自己的心意。”
項修舒了口氣,心中緊繃的弦稍稍一松,只慶幸自家王爺和公主皆是明理之人。
繼而雖口中稱是,卻不由在心底暗自祈求,盼着他家那一貫極有主意的三丫頭,往後也只将郦璟視為摯友,萬莫真生出什麽少年男女間的旖旎情思。
……
上元燈節的餘溫散去,包括小筆在內,绛珠公主府中得了假歸家的下人們就陸續回返。
伴随着沉寂半月的庭院重新漾開熱鬧的人語與足音,廊下的燈籠也換了一茬,暖光映着新糊的窗紗,算是徹底恢複了平日蓬勃的煙火氣。
當然,這一切喧騰也是被仔細約束着的,翠花一早便下了令,二月春試前一切以裴懷徹備考為先,除非是必須由他解決的事情,否則任何人都不許擾他清淨。
于是大多數時候,都只有她一人靜靜陪在他身側,看他或執卷沉思,或提筆疾書,逐一将那些堆積如山的科考卷宗和歷年試卷細致溫閱。
怎麽說呢,分明要下場春闱的人是裴懷徹,可對比他從容淡定,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反倒是翠花這個陪考的,一顆心總懸着落不到實處,竟比他還要緊張幾分。
連期間郦婵和郦媛又出了一趟宮,興致勃勃地邀她去瞧她們已修建妥當的公主府,她也只是強打精神陪着,杏核美目間總籠着一層揮不去的忡忡,瞧什麽都意興闌珊。
說來郦婵和郦媛的這兩座新府,原本是并未打算比鄰而建的。
倒非她們姊妹間也存有什麽隔閡,實是二人的性子南轅北轍。
郦婵性喜清淨,一想到郦媛那處将來必是門庭若市,喧嚷得堪比東市西肆,便覺額角隐痛。
郦媛亦不願每每出府,就要撞見幾位郦婵養在府中的才子清客,哪怕僅是彼此見禮寒暄,于她而言也是樁耗費心力的折磨。
只是她們又都不願将府邸設在離翠花太遠的地方,最終幾番争執權衡下來,索性将兩座嶄新府邸一左一右,傍着翠花的绛珠公主府建下,且各自開了能直通翠花處的月洞門,算是兩全。
那日,翠花終是被她們拉着,将兩座府邸逛了一遍。
從郦婵軒敞清寂,墨香沉靜的書齋,逛到郦媛空曠軒敞,預備堆疊四方奇貨的庫房。
郦婵心細,郦媛眼利,都瞧出翠花神思不屬,一顆心全系在即将應試的裴懷徹身上,便也未再久擾,只又去她府中小坐片刻,說了會兒閑話,就相偕回宮去了。
光陰如白駒過隙,倏忽一月,轉眼便到了二月仲春,春闱之期近在眉睫。
梁國科舉需連考三日兩夜,其間考生皆鎖于考場號舍,不得随意出入,故而乾糧,被褥,筆墨紙硯等物,皆需自行置備周全。
翠花早早就吩咐府中下人們打點妥當,可一想到裴懷徹體弱,雙腿又行走不便,她還是覺得那三日于他不啻于一場煎熬,種種擔憂如藤蔓瘋長,考期愈近,她也就愈坐立難安。
許是關心則亂,她竟無端想到,考場中的號舍皆是木質所建,一間緊挨着一間,如若哪個考生不慎碰翻了燈燭,走水之類的意外簡直說來就來。
屆時旁人自可奔走逃生,唯有她相公會被困在其中……她可是只有這麽一個相公,要陪她一輩子的,她容不得他有半分閃失。
因着被各式各樣的憂慮攫住,她竟認認真真地去翻查了一遍科考規制條文。
而後她就一本正經地将那冊規章攤在了裴懷徹面前的書案上,眸子中閃着執拗道:“相公你看,這上頭只說了不許夾帶舞弊,卻沒有一條強調不許帶娘子,要不明日我送你去,咱們試試同考官說道說道,允你帶上我?”
裴懷徹聞言先是怔然,随即則被她異想天開的說辭惹得低笑,清俊眉眼舒展。
他放下手中書卷,溫聲哄道:“考場號舍是男女分設,男子號舍本就不許女子踏入,自然無需再特意寫明不許攜帶家眷,你莫要胡思亂想,女皇陛下不是早就同考官們打過招呼了嗎?我情況特殊,他們會在我飲食起居上多些看顧的。”
這倒不完全是女皇的額外施恩。
梁國科舉本就不會禁止身有殘疾的考生應試,只需提前呈報,貢院自會予以相應安置。
加之裴懷徹貴為翠花的驸馬,又是女皇親自打的招呼,考官們定會更加細致周全,總不會讓他在考場出什麽差池。
道理雖如此,翠花心下的焦灼卻未減。
她轉身又将下人們已經打理妥帖的行裝一一拆開,生怕遺漏了半點,來來回回地審視檢查,一不留神竟反複拆到了第五回。
裴懷徹将她的忐忑看在眼裏,終是輕嘆一聲,将她喚至身邊,又輕輕一帶将人兒拉到自己腿上坐穩。
他低緩的聲音響在她耳畔道:“別擔心了,我答應你,定會萬分仔細地照顧好自己,以往相公答應過你的事,哪一件不曾做到?”
翠花窩在他懷中,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她秀氣的眉也仍然擰着,紅唇微微嘟起道:“可是三天兩夜呢,縱使有監考官在外巡視,又怎能比得上我和府裏人照顧得周全?你渴了,沒有及時的熱茶,餓了,只有冷硬的乾糧,萬一腿疼了,更沒人能替你揉一揉……”
她越說,聲音越是低軟含糊,眼圈更是不受控制地泛起紅來。
她曾說過,要讓他過最嬌慣安逸的日子,因此一念思及他要在那狹窄昏暗的號舍待上整整三日,便覺得是讓他受苦了。
直至裴懷徹微涼的指尖輕輕按上她的唇瓣,止住了她未盡的話語。
那觸感帶着他特有的蠱惑氣息,輕緩地摩挲片刻,随即溫存的吻就覆了上來,封緘了她的所有不安臆想。
因着次日拂曉便需趕赴考場,裴懷徹将湧動的情愫謹慎壓下,只将這個吻止于淺嘗辄止的厮磨。
吻畢,他稍離寸許,望進她氤氲着水汽的杏眸:“那便在府中,好生準備着替我接風洗塵,待我回來,再将我這幾日虧欠的,一一補給我,可好?”
作者有話說:
翠花花:怕他冷怕他餓怕他疼怕題難……
王爺:她憂心忡忡的樣子也好可愛,想……(嗯,你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