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喜糖寄歡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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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六十章喜糖寄歡喜
喜宴那日,翠花并未作多麽秾麗奪目的裝扮。
她本就生得一副好相貌,逢着旁人的大喜日子,縱然無心,若是搶了新娘的風頭,也總歸不妥。
她心裏忖着,便只揀了一身鵝黃繡折枝春桃的軟緞襦裙,外罩淺碧色的羅紗薄衫。
烏發則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就,春日枝頭初綻的玉蘭一般,明明通身上下皆素淨溫婉,卻自有一段端雅氣度,清麗不可方物。
馬車辘辘,待二人乘車抵達別館主家的宅邸時,門前已是駿馬香車絡繹不絕,賓客如雲。
朱門之上紅綢高挂,廊檐下鞭炮聲噼啪作響,碎紅紙屑混着些許硫磺硝煙的氣味,一并彌漫在喧鬧的氛圍裏,一派喜氣蒸騰。
近日伺候他們的管事早就在門前翹首以待,一見車駕停穩,立刻堆滿笑容迎上。
一面引着二人向裏走,一面不住道:“淮老爺,夫人,一路辛苦了,我家主人方才還在念叨呢,說二位貴人肯賞光赴宴,真是我家小姐的福氣。”
裴懷徹和翠花從容回禮,行止間皆是高門大戶浸染出的落落大方,加之他們的容色氣質着實出衆,入席的一路都引得周遭賓客頻頻側目,低語豔羨。
他們既是應主家之邀前來,自然算在娘家人一列,因此在婆家迎親的隊伍抵達前,便先見到了尚在閨房中點妝的新嫁娘。
那新娘子約莫十五六歲年紀,平心而論,生得并非絕色,只一雙圓眸襯着圓臉,是長輩們口中極有福氣的面相,此刻薄薄一層胭脂敷上,更添了幾分鮮活喜慶。
而主家應是也頗為疼愛這個女兒,不僅嫁妝備得豐厚,足足裝了兩輛馬車,臨到婆家接親的唢吶聲由遠及近,主家娘子已是淚眼婆娑,攥着女兒的手,久久不肯放。
又一番細致的囑托過後,好不容易才被長子溫言勸開,卻又惹得家中年僅五歲的幼子“哇”地哭出聲來,只扯着姐姐的嫁衣裙擺,小臉皺成一團,顯然同樣舍不得極了。
翠花靜靜瞧着這溫情又忙亂的一幕,明澈眸底泛起了淺淺的漣漪。
她不由再次設想起了自己那場盼了整三載的婚禮,心思不知不覺飄遠。
她微微側身,湊近裴懷徹的耳畔,聲音輕軟如絮地道:“不知我們成婚那日,三弟弟他們會不會也這般舍不得我?我覺着大約不至于哭,畢竟三弟弟就同我們住在一處,四妹妹和五妹妹的府邸也不過咫尺。”
裴懷徹的目光卻半晌凝在那位騎于高頭大馬上的新郎官身上,昳麗深邃的眉宇間掠過一絲悵惘。
他語含遺憾地啓唇,低嘆一聲道:“只可惜我終是不能如此騎着馬迎你,會不會……叫你覺得不夠圓滿?”
翠花不假思索地搖頭,唇角嬌俏地彎起弧度,杏眸裏漾開嬌憨又篤定的光彩道:“這有什麽不圓滿的?我相公生得這麽俊,才不需要用騎馬來撐場面呢,只要是你,于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圓滿。”
裴懷徹望進小娘子烏亮的秋水瞳中,那點因落下腿疾而生的淡淡悵然,到底被她真摯的話語熨帖得煙消雲散。
他擡指,輕輕捏了捏她垂在輪椅邊的柔嫩小手,心尖仿佛也因這細膩溫軟的觸感酥了下來,一片缱绻溫存。
喜宴開席,因與主家的關系尚且算不得至交,他們的席位并不靠前。
但這并不妨礙一些認出了他們身份的渝城商賈,依舊尋着空隙前來攀談探問就是了。
有人問起裴懷徹在湘京從事什麽營生。
早有準備的他便謙和應答,侃侃道來:“不過是做些綢緞瓷器,玉石文玩的小買賣罷了,都不是什麽大生意,另有間胭脂鋪子,貨品皆從臨安那邊倒運過來,淺賺一點差價,左右家中娘子慣用那處的香膏,自家有間鋪面,新貨到時她取用也方便。”
他言辭間提及的,皆是郦媛确在京中開設的鋪面。
當初郦媛不過随口一提,教他們幫忙留意合适的鋪位,他面上不顯,其實都記在了心上。
而今赴宴的富商手中多少都握着些閑置的鋪子,那麽若有誰覺着地段與他所說的生意契合,自會多談幾句。
如此,不費多少周章,便能将郦媛所托之事辦得八九不離十。
翠花在一旁靜靜聽着,心中不由再次升起感慨,自家相公當真是無所不會,樣樣皆精。
不僅文韬武略,一舉成了大梁立朝以來的首個“一試雙會元”,有經世治國之才,即便談起商賈貨殖,也能與這些真金白銀裏打滾的富商們說得頭頭是道,絲毫不露破綻。
當然,主家既專程請了他們夫妻過來,定是不願一番忙活,反為他人做了嫁衣。
待招呼到他們這桌,主家便順勢坐下,似乎對裴懷徹談及的“當地特色營生”顯出了濃厚的興趣。
主家笑道:“淮賢弟,你大抵也聽說了,愚兄在城中還有幾處別館山莊,正處在來往游客最密集的地界,不如就在旁側辟出一塊地方予你做鋪面,如何?賢弟與夫人常住湘京,若有瑣事,愚兄也方便代為照應。”
裴懷徹的指尖輕搭于輪椅的扶手上,唇角一抹溫淡的笑意不變。
他既未一口應承,也無斷然回絕之意。
只慢條斯理地飲下主家敬來的酒,語氣謙和地道:“多謝兄長擡愛,安排得如此周全,這份心意,淮某先行領受了。”
他略頓一頓,方續道:“只是淮某初來乍到,前幾日又只顧着陪娘子游玩,尚未仔細勘察市況,私以為合夥經營,總要互利雙贏才是長久,還請兄長容我斟酌幾日,再作定奪,以免買賣不成,反倒傷了彼此的和氣。”
一番話無疑說得滴水不漏,周全妥帖至極。
雖未給明确答複,卻完全不會令主家覺得被拂了面子。
反而更加認定裴懷徹為人沉穩可靠,來日若真能有幸合夥經營,生意該是穩賺不賠。
二人交談時,翠花就捧着盞溫酒,眸光瑩亮地望着裴懷徹,毫不掩飾發自內心的傾慕。
簡直越看越覺得自家相公是天上地下獨一份的好,優秀得不像話。
如是情狀落在主家眼中,不禁爽朗嘆道:“早先便聽聞賢弟與夫人鹣鲽情深,今日一見,果真叫人豔羨不已,實乃琴瑟和鳴,神仙眷侶一般。”
既不再談生意,翠花就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頭,嗓音清甜地道:“主要是相公疼我,我觀您極疼愛夫人,還有令愛,亦是嫁了樁好姻緣,方才我遠遠瞧着,新嫁娘蒙着蓋頭過門檻時,新郎官緊張得什麽似的,生怕她磕着絆着。”
主家聞言,笑意愈深,話匣子也打開了:“說來不怕賢弟和弟妹笑話,我家這丫頭,自小就貪嘴,到了說親年紀,我與她娘也管束不住,給她娘頭發都愁白了不少,就怕她身形不如別家姑娘窈窕,誤了姻緣,誰知女婿偏偏就喜歡她這樣,相看一回便上門提親了。”
翠花瞧出主家對這門親事滿意至極,頰邊梨渦淺現,莞爾道:“豐盈些才好呢,豐盈有福氣,您看,我也不算瘦的,姑娘家太清減了,反倒顯得單薄苦相,我相公也喜歡我這樣的。”
主家心知自家女兒的容貌遠不及翠花,但好話人人愛聽,尤其是這般真誠坦率地說來,更覺順耳舒心,不由開懷大笑,又敬了他們兩杯,方才起身去招呼別桌的賓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