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計中計,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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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六十一章計中計,遇
裴懷徹情願是自己思慮過重,偏偏主家下人們後續回報的消息,一寸寸釘實了他心底最不祥的那道預感。
聽聞主家的小少爺不見了蹤影,凡乘坐車駕前來赴宴的賓客皆被驚動,各自将家中車廂,座位底下翻尋了個遍,卻全都一無所獲。
倒是在詢問至城西龐員外家時,事情方有了些許眉目。
老員外将自家常與主家小少爺一同玩耍的小孫女叫到跟前細問,那梳着雙丫髻的小女娃嗫嚅了半晌,才帶着哭腔道出了件或許牽扯原委的事。
小女娃抽抽噎噎地說,小少爺對宴上唱戲表演雜耍的戲班頗感興趣,尤其是那個噴火的節目,小少爺當時便瞧得目不轉睛。
待那覆着青面獠牙面具的戲子下場,便想拉着她一同溜去後臺,看看那火究竟是從嘴裏還是袖子裏變出來的。
小女娃與素來膽大頑皮的小少爺不同,瞧着那猙獰的面具就覺得心裏發怵,便甩開了玩伴的手,扭頭跑回了爺爺身邊。
不過她也怕小少爺因這調皮行徑又招來長輩責備,并沒有立刻和爺爺“告狀”。
直至主家派來尋人的家丁仆役急惶惶地趕到,見大人們個個臉色嚴峻,她才恍然事情不妙,吓得“哇”一聲哭出來,斷斷續續地将經過說了。
翠花聽罷下人的回報,纖纖柳眉便蹙了起來。
她轉向裴懷徹低聲道:“莫非是那戲班起了歹心?可我聽聞這‘慶喜班’在城西有自己的固定場子,班主在此地也經營了五六年光景,根基名聲皆不淺,若真是他們所為,這擔的乾系,與拐個孩子能得的銀錢,實在不相稱。”
主家姓包,算是這渝城中有頭有臉的富戶,今日是千金出閣的大喜之日,為求穩妥,自不會吝惜那點銀錢,請的只會是知根知底,有固定營生的班子。
正如翠花所言,這戲班的底細,城中不少人都清楚,若真是他們拐了孩子,無異于自毀前途。
即便僥幸得手,一個孩童也至多賣十幾二十兩銀子,為此賭上全部身家乃至冒着吃牢獄官司的風險,怎麽想都荒謬至極。
裴懷徹的眸色沉如深潭,颔首道:“确有蹊跷。”
他旋即吩咐匆匆趕來的侍衛們道:“主家正要帶人去戲班問詢,你們跟着同去,看查仔細些,情形未明,也攔着點,勿讓任何人沖動行事。”
包老爺與長子已是心急如焚,點了十幾個健壯家丁,連同他們公主府的五名侍衛,一行人風風火火便往戲班子所在的城西去。
他們離去後,宅內頓時空闊了不少,只餘惶惶不安的氣息在廊柱間蔓延。
裴懷徹則受了包老爺的懇切托付,留下與他親家公一起主持仍慌作一團的內宅局面。
此刻包夫人和剛剛拜完堂,連洞房都只入了一半的新嫁娘包玉娘,都還是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任憑新郎官和親家公在一旁如何溫言勸慰,依然止不住垂淚。
包玉娘簡直急火攻心,一張原本福氣滿滿的銀盤臉早已淚痕縱橫。
她哭得圓潤肩頭不住抽動,一時居然口不擇言起來:“小寶若有個三長兩短……我,我便絞了頭發做姑子去!成婚當日竟把弟弟弄丢了,害得爹娘下半輩子以淚洗面,我還有什麽臉面嫁做人婦……說明我就不該出這個門!”
新郎官讓她駭得臉色發白,幾乎要當場跪倒,連連哄道:“玉娘,你快別說這些晦氣話!岳丈已帶人去尋了,小寶吉人天相,定能将他完好地帶回來,你,你先莫哭了……”
可他不提這茬倒好,經他一說,包玉娘哭得更難過了,嗚咽道:“接親前……小寶舍不得我,一直扯着我裙擺不讓走,我嫌他煩,還罵了他,說又不是以後見不着了……我這嘴,真就是個晦氣的……”
她分明是憂懼到了極處,方寸全亂,完全不知該怪誰怨誰,索性将一切歸咎于自己,恨不得當場抽自己兩個嘴巴。
見新郎官束手無策,因勸慰的話語蒼白無力而急得滿頭是汗,翠花便與裴懷徹交換了一個眼神,随即款款上前。
她蓮步輕移,行走間風拂蓮葉般裙裾微漾。
卻并未急着出聲勸解,只靜候在一旁,待包玉娘哭得漸漸脫力,氣息稍緩時,方執起桌上的青瓷茶壺,斟了盞溫熱的茶水。
與袖中抽出的一方素淨絹帕一起,沿着光潤的紅木桌面,輕輕推至包玉娘手邊。
包玉娘淚眼朦胧,順着那盞氤氲着熱氣的茶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欺霜賽雪的嬌美容顏,正是那位随富商夫君從湘京來此,被父親奉為上賓的淮夫人。
接親前,父親曾引她與這位夫人及其夫君見過禮。
觀彼時的她未上全妝,淮夫人便随手贈了兩盒胭脂。
言談間頗為親切随和,笑言這不算什麽賀禮,只是瞧她合眼緣。
道同款胭脂自己正用,覺着定也襯她的膚色,便贈予她試試,若能為她的大日子添幾分顏色,着實美事一樁。
包玉娘雖是富戶人家嬌養出的女兒,可渝城比起湘京來終究只是小地方。
城中的胭脂鋪子即便偶爾也會進些産自胭脂鄉臨安的名品,卻多是再從湘京那邊流轉來的二手貨,哪裏及得上翠花随手相贈的這兩盒時新緊俏。
女兒家沒有不愛美的,何況是一輩子一次的大婚之日。
她當即讓妝娘用了其中一盒,對鏡自照。
發現銅鏡中的自己果然粉頰生暈,唇色嫣然,比平日添了幾分鮮妍明媚。
便直至上了花轎,心裏仍念着這份送到了她心坎裏的善意,愈發覺得這位淮夫人當真是個貌美又性善的神仙人物。
此時見是翠花過來,包玉娘縱使心亂如麻,也不好再一味宣洩,失了禮數。
只得強壓下翻騰的心緒,抽噎着接過那方帶着淡雅香氣的絹帕,拭了拭紅腫的眼角。
她聲音沙啞,帶着濃重的鼻音道:“淮夫人……對不住,今日您與淮老爺本是我爹的貴客,卻平白被妾身家的糟心事牽連,實在……實在是招待不周,怠慢您和淮老爺了。”
翠花輕輕搖頭,面上非但不見半分不耐,反而真切地共情道:“包小姐快別這麽說,我家中亦有弟弟妹妹,将心比心,若是自家弟弟遇上這等事,怕是比你和包夫人還要慌亂幾分,哪裏還顧得上什麽周全禮數?”
這話無疑又說到了包玉娘心裏,惹得她鼻尖一酸,眼淚又湧上些,哽咽道:“都怪我爹娘平日太慣着他,這小混蛋……若真是自己貪玩,害得這許多人提心吊膽,等我爹把他找回來,我非狠狠揍得他屁股開花不可,讓他好好長個記性。”
聽她言辭間已從純粹的悲痛恐懼,稍稍轉向了隐含怒氣的擔憂,翠花心知她情緒稍定,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翠花順着話頭溫言道:“男娃子這個年紀哪有不調皮的?莫說他,我家弟弟都十六了,前些日子還搶了我小妹的東西,惹得小姑娘追着他繞宅邸跑了三圈,偏他如今比我還高大半個頭,全仗着我和他姐夫沒人打得動他。”
她這邊柔聲細語,算是暫且體貼安撫住了包玉娘母女驚惶的情緒。
而裴懷徹那邊,亦從容調度,将包老爺臨行前的囑托處理得井井有條。
他并未慌亂地再調遣人手在宅內亂尋,只令餘下仆役分作兩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