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重兵圍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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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該是清楚的,只要供出同黨共擔罪責,她本人至多也就是削官去職,性命總能保全。
可她卻仍毅然将諸多死罪獨攬一身,一時間只讓案情陷入僵局,刑部也束手無策。
其實裴懷徹與所有參與查案之人皆心知肚明,她背後必有主使,且十有八九直指郦媖。
可面對拒不開口的潘秋雙,也只能由主審官員将她暫且收押,再每隔數日提審一回,試圖以此磨蝕她的心志,逼她吐出更多線索。
如今翠花既已知曉了許多內情,又不曾如裴懷徹最初所憂的那般,因這些權勢陰私而惶惶難安,裴懷徹便也不再刻意對她隐瞞這些陰晦的權謀糾葛了。
甚至她偶有不解,想不通其中的一些關竅時,他還會耐心地為她分說一二,只因不願她揣着困惑卻無從可解,反而将一些事情想得更為複雜。
關于潘秋雙之事,翠花心中就始終萦繞着一團難解的疑雲。
思及此人,小娘子不禁以手托腮,細眉微蹙,眸光半晌落在搖曳的窗紗影上,終是轉向身邊的裴懷徹道:“相公,我左思右想,總覺得那潘秋雙絕非當真不辨是非的糊塗人,難道皇太女待她……就好到了那般地步嗎?竟能讓她甘願棄邊陲數萬百姓的生計于不顧,甚至豁出性命擔下欺君之罪,只為報答這份知遇之情?”
她如今已讀過不少書,并非不能理解舍生取義的壯舉。
她的夫君便曾是這般英雄人物,清冷面容下藏着一腔忠肝義膽的熱血。
可潘秋雙的行徑卻似另一種與大義凜然截然不同的執拗,更像是焚盡所有的孤忠,仿佛天地之間唯有郦媖一人值得她效忠,縱使負盡天下人,亦絕不負郦媖一人。
裴懷徹正執卷而坐,聞言便将案卷輕擱在膝頭,沉吟片刻,方搖頭緩聲道:“未必是待她有多好,只能說皇太女極擅拿捏人心,确是将帝王心術掌握得爐火純青。”
涉及這般具體的權謀機巧,翠花雖聰慧,此時也終究只能領會五六分。
一時便未深究他若真如自己所言,昔年不過是煊王府中一名內臣,又怎會将帝王心術此等雲端之術,體悟得這般透徹入微?
所幸壞消息之外,亦有好音。
便是衛江冉通過繼後得悉了翠花和裴懷徹釋放的善意後,雖不明宮外出了什麽變故,卻敏銳地嗅出了風雨欲來的氣息,知一切必與郦媖有關。
郦婵曾言,若非困于這段孽緣,衛江冉本該是能在朝堂施展抱負的王佐之才。
這還真并非郦婵因心儀于他便刻意擡高,實是衛江冉确有資本,讓郦婵明知他是姐夫,此心違背倫常,卻仍抑制不住胸中悸動。
衛江冉早已窺破女皇重用裴懷徹的深意,亦猜到裴懷徹定是決心與郦媖相抗,才會主導徹查那樁有郦媖牽扯其中的要案。
然而不同于其父兄仍在搖擺不定,猶豫是否該與郦媖割席,衛江冉這個曾對郦媖用情至深之人,反而是最清醒也最決絕的一個。
他不僅請繼後轉告裴懷徹,只需予他些時日,他自會勸服父兄及時止損,竟還一并做下了更為深遠的籌謀。
有些事情,裴懷徹因實在不願翠花和他們未出世的孩子卷入過深,本只願順承女皇的安排,不欲化被動為主動,去争去搶。
可衛江冉卻道:無論裴懷徹此刻如何機關算盡,又從郦媖手中奪得多少先機,只要郦媖一日穩坐儲位,待将來登臨大寶,都勢必會變本加厲問他悉數讨回。
故而此局唯有一計方解,正是乘勝追擊,将先下手為強做到絕處。
與郦媖能否鐘情男子無關,在衛江冉看來,單憑她那般狠絕的心性,她能夠成為明君這點,都注定只是女皇的一廂情願。
那麽比起坐視大梁江山日後落于此等暴君之手,他甘願在此刻逆谏,希望裴懷徹一鼓作氣,借勢迫使女皇廢去郦媖的儲位。
衛江冉讓繼後直言不諱,說他愛而不得因愛生恨也罷,說他是想為衛家謀一份從龍之功,将功折罪,以免将來清算也罷,他甚至不介意被裴懷徹利用得更多些。
譬如只要裴懷徹開口,讓他借以情殺之名,前去行刺郦媖也未嘗不可。
他相信憑裴懷徹的能耐,得他這般舍身成仁的助力後,定能輔佐翠花成為比郦媖更加賢明的君主,而即便裴懷徹終歸不忍翠花承擔這些,亦不妨考慮一下郦婵。
顯然,他早在翠花回朝前便在暗暗圖謀了。
當郦婵捧着一顆芳心主動尋他“風花雪月”的那一年,他亦對她生了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
只不過郦婵懷揣的是少女情衷,他兀自忖度的,卻是這位從未受過儲君教導的四殿下,是否擁有承繼大統的資質。
最終郦婵只将心意暗許,他也得以判定,郦婵雖然從來都無心與郦媖相争,卻天生聰慧,明曉大義,通識大體,若女皇不得不重立儲君,她定堪當此大任。
……怎麽說呢,用翠花的話講,他和郦婵倒也算得上是某種意義的“雙向奔赴”了。
明明瞧着都是循規蹈矩,端莊自持的二人,卻又皆在彼此身上寄托了一份堪稱“大逆不道”的野望。
甚至相較之下,郦婵比起他來還要純粹收斂幾分。
郦婵不過是想要他這個人,他卻欲以自身性命為薪柴,乾脆為郦婵燃出一條通往儲君之位的康莊大路。
小娘子思索起問題,總有一番自己獨到的通透見解。
她覺得只要女皇仍能穩掌朝局,即便最為偏袒郦媖,對她等其他子女亦不乏護犢之情,那麽局面就遠未到需要他們先鬥個你死我活的地步。
至少率先打破眼下鬥而不破平衡的人,絕不能是他們。
否則一旦予了郦媖無所顧忌的契機和理由,他們就算能夠棋勝一招,也只會是代價頗巨的慘勝。
無論是裴懷徹和弟弟妹妹們,還是繼後和衛江冉,她都不願他們中的任何一人有事。
将這番思量娓娓道來後,翠花亦輕聲感慨道:“我知道有句話叫做‘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可母皇如今方才四十有三,龍體康健,真到了必須确立繼位人選時,也是二三十載後的事情了,在那之前,我們這些做天家子女的,還是只需盡好本分,輔佐她守好大梁的國泰民安,至于更遠的……我願相信時光流轉,母皇定會做出最明智的決斷。”
她自是不知,單她這份以民為先的胸懷和沉穩寬宏的氣度,便已勝過古往今來的七成君王了。
總之裴懷徹那顆本來已被衛江冉微微說動的心,是又悄然被她穩住了。
他關心則亂,因不願見到翠花和他們的孩子卷入皇權漩渦,确曾想過若女皇改立郦婵為儲,事後他和翠花自可功成身退,安然從中抽身。
此刻他凝望着小娘子沉靜而柔韌的側影,卻只慶幸自己未再如從前一般,借以“為她好”的名義全權替她抉擇。
他的小娘子,從來不是需被他小心護于羽翼下的嬌弱公主,恰如她所言,她更願在其位,謀其事,無論将要肩負何物,都要在當下做出她認為最正确的事。
于是裴懷徹亦沉下心來,靜觀其變。
三個月休養之期将盡時,他的腿傷已大有好轉,竟能完全不用攙扶,獨自緩行百十步無礙了。
觀他日常上朝赴署,亦不必再倚賴輪椅,翠花自是為他歡欣不已。
可他們同時也知,此事若傳至郦媖耳中,只怕會引得這位儲君忌憚更深,十之八九會按捺不住,行出較以往更為酷烈的發難之舉。
為此,裴懷徹自然做足了應對之備,只是他千算萬算卻也未曾料到,郦媖此番竟主動棄了慣常隐于暗處的優勢,甚至公然抗命返京,以一副全然有恃無恐之姿,将戰書明晃晃地擲在了他們面前。
時值臘月十四,寒風料峭,翌日便是裴懷徹休沐結束,将與郦璟一同赴早朝的日子。
正是這一日晌午,绛珠公主府外的街巷肅殺突至,馬蹄聲如悶雷驟臨。
一隊甲胄森然的私兵,竟明目張膽地如黑潮般湧至,轉瞬便将緊鄰的三座公主府邸包圍得水洩不通。
為首女子端坐于高頭駿馬之上,一襲胭脂色的騎裝獵獵如火,在蕭瑟冬日裏灼灼恍若盛開芍藥,明麗不可方物。
她生得極張揚明豔,蛾眉如遠山含黛,杏目似秋水橫波,明明是一張偏嬌美的面容,偏偏身姿又高挑挺拔如修竹,生生将七分妩媚,淬煉成了十分英氣。
顧盼間睥睨自成,雍容飒沓,直教人不敢逼視。
作者有話說:
皇太女姐姐!正式登場!
情況很危急,不過莫慌,王爺還是很穩的!
日更進度(8/31),寶貝們花花不斷,作者日更不斷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