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一家人在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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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一百零一章一家人在一
郦媖裹挾着民意殺穿燕京那一日,朔風卷着殘旗,令她只覺一統中原的野心已經實現了大半,胸中志得意滿,感慨無限。
可在這之後,她也需要割讓足夠的利益,給那些出人出力,随她一路北伐的西邦部族。
既然已經将大淵國玺握在了手中,她自無須再頂着“煊王再世”的名頭虛與委蛇了。
索性默許了那些西邦部族在她班師返回湘京後,繼續留在大淵的疆土上肆意劫掠。
她打散了大淵的中央集權,又主導踏穿了一條自南而北,直抵燕京的坦途,讓百餘年未曾有機會大舉進犯中原的西邦諸部,幾乎沿着它,搶紅了眼。
郦媖對此甚至是樂見其成的。
她心裏清楚,自己尚需時日,才能着手收攏大淵政權。
那麽與其在她走後,留下一片空白容北淵再集結起什麽反撲她的勢力,倒不如先引入西邦,把北淵全境的時局攪成渾水。
待她好整以暇,從容收網之時,那些已搶得心滿意足的西邦諸部,也會因她确實“言而有信”,繼續買她一個俯首稱臣的面子。
不得不說,确是一番合縱連橫的好手段。
只是她那條通往“中原一帝”的輝煌道路,注定将由大淵千萬百姓的血淚鋪就。
直至郦媖班師回梁,面對國破後放肆更勝從前的西邦匪兵,大淵的百姓才終于意識到,自己是被郦媖和霓裳诓騙了。
什麽“長公主破陣”,什麽“商女不敢忘憂國”……這位大梁皇太女,和她那見不得人的“姘頭”,根本就不似他們的煊王分毫。
煊王曾三次率軍親征,退敵寇于大淵國門的千裏之外,她們卻反手引了西邦的賊人進來,将一度信任着她們的大淵百姓,送到了西邦的森然屠刀之下。
卻是此時,梁國那邊,郦媖為坐實裴懷徹等人的“反賊”罪名,也顧不得自己手中是否有确切證據了。
竟在梁國上下公開了裴懷徹的真實身份,直言绛珠公主的驸馬淮澈,實為大淵煊王裴懷徹。
這樣的言論之于梁國百姓,或許只覺是駭人聽聞的一樁,可當消息又兜兜轉轉地傳入大淵境內,卻一石激起千層浪,讓百姓們紛紛精神一振。
原來他們的煊王未死!
而是被大梁那位三年前還流落淵地民間的绛珠公主所救,陰差陽錯地入朝大梁,做了绛珠公主的驸馬。
而今更是領着绛珠公主和幾個同樣不願臣服于郦媖的弟弟妹妹們,順利出逃。
沒人知道他們身在何處,可淵境的百姓都堅信,煊王定然不忍見大淵就此亡于那兩個“惡婦”之手,早晚要攜真正的王師歸來,救他們和整個大淵于水火。
三年前,翠花作為梁國遺落民間的公主,被女皇派親信尋回時,一度在周邊村鎮引起了轟動。
連她和裴懷徹曾住過兩年的茅草屋,都引來了不少好事者前來觀瞻。
拉着白石村的村民們打探那位鄰國公主是何樣貌性情,聽足了公主的民間轶事,方才心滿意足地離去。
因此,狗娃等白石村的村民們自是在聞聽傳言的第一時間,就反應了過來,那位正随煊王出逃的绛珠公主,正是他們村中不少人看着長大的劉翠花。
震驚于她昔日随手從山崖下撿回的落魄書生竟是煊王本人之餘,更比任何人都篤定,這定是冥冥之中天不亡他們大淵。
不然哪裏會有這麽多巧合?恰恰是實為梁國公主的翠花救了煊王,偏偏又在大淵瀕臨國破家亡之際,被煊王帶着,從那大梁皇太女的眼皮底下順利脫逃。
雖然裴懷徹本不欲在白石村這邊過久逗留。
可見過了狗娃一家那幾間被燒得半塌的土房,又聽聞他們之所以淪落到如今流離失所的境地,正是因為一夥西邦馬匪在周邊劫掠,還是勒缰下馬,決定先留下來。
到一處便安定一處,至少先幫附近民衆把這夥賊匪剿了。
自然,這也不必裴懷徹親自率兵去操持。
這夥馬匪不過百餘人,由已跟着裴懷徹和項修積累了不少實戰經驗的郦璟帶着三十人,只用一上午,就幾乎沒什麽戰損地提了對方首領的項上人頭回來。
郦璟俨然一副還沒殺過瘾的模樣,四顆尖虎牙的映襯下,只教頰邊兩片濺了血的紅蓮紋豔得發妖。
他接過翠花遞來的半濕巾帕胡亂抹了把臉,就席地而坐,支着腿揚聲道:“屁大點膽子還敢出來搶劫!我剛放話出去,說道爺是西天下來的羅剎仙,待殺夠了數,道爺便能回去做神仙了,就把他們中好些人駭得不敢動了。”
一路向大淵挺進的一個月裏,裴懷徹手下的這些精騎兵也已經能與郦璟配合得很默契了。
尤其是常随郦璟破陣沖鋒的一些人,更是摸透了幫少年王爺一起擾亂敵方陣腳的關竅。
甚至會也往自己臉上畫些唬人的花紋,遠遠望去,竟跟一夥從陰曹地府沖殺上來的鬼兵一般。
這戰法真非是裴懷徹教的,但眼見郦璟運用得愈發駕輕就熟,且确實好用,他便也由着這素來“離經叛道”的妻弟去了,沒再乾涉什麽。
只是郦璟這話一出,卻叫一旁與爹娘一起,暫且被翠花和裴懷徹留在身邊的狗娃聽得愣住了。
狗娃一時連手中剩下的半塊餅都忘了咬,怔怔地盯着郦璟頰上的紅蓮紋看了半晌,才怯生生地問:“你……您真是煊王殿下和公主殿下,從天上請下來幫忙的神仙嗎?”
于是便輪到郦璟愣了。
他被旁人視作“魔丸”,避之唯恐不及地忌憚了十一年,這還是平生頭一遭,被人用這般崇敬的目光仰望着,竟信了他那些胡謅自己是神仙的“鬼話”。
有那麽一瞬間,他竟想乾脆應了,也過一過被當做神仙供着的瘾。
遭了不遠處郦婵和郦媛的兩記狠瞪,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讪讪撓了撓頭道:“啊,不是,你看我剛才還喚绛珠公主二姐嘛,我是她弟弟……”
可狗娃顯然不信,仍當這只用一上午就斬了馬匪首領回來的大哥哥是神仙下凡。
他又一本正經地轉向翠花問道:“公主殿下,您弟弟是神仙嗎?能讓他收我為徒嗎?我也想學仙法,一招半式就行,學會了,等您和煊王殿下走了,再有西邦的賊人過來,我和爹娘也不用怕了。”
說白了,狗娃是已經被過去一年所經歷的數輪兵禍吓怕了。
這番話只教翠花和裴懷徹等人聽得無奈又心酸,仿佛透過他和先前對他們諸多幫扶的李大哥,李大嫂,瞧見了更多和他們一樣,飽受輪番戰火摧殘的大淵百姓。
夫妻二人的視線交彙片刻,裴懷徹便對狗娃道:“我們回來了,就不會再走了,到一處,便會将安寧帶到一處,若做不到,縱是直取了燕京去,所行之事又與那梁國皇太女何異?”
裴懷徹原是打算迅速集結兵馬,盡快回燕京回籠政權的。
可聽狗娃他們大致說了大淵目前的情勢,都覺得這計劃需得再改一改了。
郦媖分明已借着引入西邦,将整個大淵禍亂成了堪比百餘年前的塗炭光景。
朝臣被她借以“鋤奸”為名屠戮了大半,屆時就算他一路避戰殺入燕京,坐上皇位,所要面對的也是遍地烽火,中央對地方難以重新建立掌控權。
憑燕京周邊能夠短時間集結起的兵力,只會是他強按下一處,又冒出另一處,而一旦他這邊平定朝局的速度比郦媖更慢,只會給郦媖遞上再次發難的口子。
倒不如趁着西邦諸部在淵境各地割據未穩之際,沿途一處一處,先将這些釘子拔除。
兵源方面應也不愁,聽狗娃他們說,正因懷揣着“煊王不日就将回歸複淵”的念想,各地都自發地集結起了一些忠義之士,皆各自為營地抵抗着,試圖撐至他們歸來,在那之前盡力維護當地的一方百姓免受西邦襲擾。
裴懷徹将要做的,就是一邊剿匪,一邊把這些散落各地的抵抗之勢集結起來。
若能在其中挖掘出一些堪用的人才,等他入京後也能提拔上來,填補朝臣的空缺。
他說完,郦璟便也取出自己那副昔日不離身的銅錢面簾,交予狗娃道:“好了,你且聽我姐夫的話,他叫你莫怕,你就莫怕。道爺我是天才,不收廢的。你還小呢,先好好長大。若等你長大了還想拜我,就拿這個随時來燕京找我,道爺教你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