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二皇子喚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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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第一百零三章二皇子喚若
依翠花的性子,若要她由着私心而論,這輩子都是不可能與郦媖和解的。
她忘不掉郦媖曾三次對她相公痛下殺手,其後更是要将他們姐弟兄妹四人連根拔起,趕盡殺絕。
還有郦璟面上兩片刺紋,被殘忍毀去的十一年光陰,桑将軍一家的滿門血債,裴子宴與一雙兒女的性命……
樁樁件件,刻骨銘心。
可她如今終究是大淵的皇後了,縱使積怨再深,身居高位者,也不能為了一己舊恨,就将黎民蒼生的生計重新擲到烽火裏去。
所以與其冤冤相報,繼續鬥得兩國深陷兵燹,民不聊生,她和裴懷徹都覺得,是該就此止戈,把講和的話攤開來說清了。
左右郦媖也已經基本拿到了她想要的東西,如今她成了大梁的新女皇,霓裳封了她的皇後,昔日裴懷徹猶以大淵攝政王之尊壓鎮北方時,她大約也不敢肖想什麽一統中原的宏圖……
然而,當裴懷徹召來已官拜大淵內閣首輔的衛江冉商議此事時,衛江冉卻直言進谏道:“陛下與娘娘還須做好最壞的打算,這一紙契,未必能如您二位所願。”
他三度親征的戰果也好,運籌帷幄的兵法也罷……郦媖從裴懷徹這裏占去的“便宜”不可謂不多。
可因着“還”回來的這個衛江冉,裴懷徹便覺得,至少這一來一往,他倒也不算吃虧。
女皇當年曾說裴懷徹是難得的宰輔之才,其實不盡然。
身處輔佐君王的位置,他的決斷力太過鋒芒畢露,這從他當年在大梁拜官後期,一度自作主張地“欺上瞞下”,步步推着女皇按照他的意志行事,便可見一斑。
真正的宰輔之才,當如衛江冉,不僅精通政務,更兼得分寸感與執行力。
裴懷徹在遠征歸淵途上就發現了這一點,故而在登臨大統之後,頗費了一番心思,才說動他出任此缺,助自己一同穩定朝局。
此刻禦書房內炭火輕爆,茶煙袅袅,衛江冉便撩袍複奏道:“陛下,依臣對郦媖的了解,她的任何一樁野心一旦生出,便不可能再自行消弭,更何況她嫡親的弟弟妹妹們皆在您手中,大梁郦氏一脈,已立不出合乎正統的儲君了。”
與裴懷徹稱帝這一年,淵境內憂外患漸次平定,百姓日漸安居樂業不同,梁國那邊的局勢,卻隐隐有了風雨飄搖的趨勢。
首當其沖的問題,便是郦媖從前為與女皇奪權,扶持各地豪族與西邦部族所埋下的釘子,終于在她正式繼位後,現出了反噬之兆。
郦媖當初許出去的諸多利益,都建立在她能夠順利一統中原的前提之上。
屆時她只需在幅員廣闊的淵境內搜刮一輪,就不僅能喂飽那些随她驅虎吞狼的人,還能順手為大梁撈回北伐時不計損耗的成本。
不過裴懷徹既然重新鎮回了大淵,她的這番謀劃,自然落了空。
可她執掌的朝堂根基本就不穩,哪裏還禁得起那些人再鬧起來?
于是她只得不斷加重百姓與往來商賈的賦稅,企圖以此竭澤而漁的法子,暫且穩住那些随時可能嗜主的惡狼,填補國庫的虧空。
此舉自然激起民間怨聲載道,不消幾時,民怨就從暴政延伸至了她的私德上。
斷袖之癖,磨鏡之好,本就是些擺不上臺面的事情。
她卻公然以女帝之身立女後,皇後還是昔日豔冠湘京的花魁頭牌,分明是将自古傳承的三綱五常,統統視若無物了。
郦媖自是不許大梁的民間公然妄議這些,可在他們大淵的地界,已有不少百姓戲言稱大梁正統,實在大淵。
畢竟郦媖怎麽也不可能讓她那霞裳皇後生出孩子來,而前女皇其餘四個能延續血脈的皇嗣,可都在他們的宣帝身邊。
雖說這一切并非裴懷徹的本意,卻實實在在地令郦媖所面臨的困境雪上加霜。
尤其半年前,小昭寧兩歲生辰剛過,禦醫便診出了翠花再度有孕,而郦璟也在三個月前,正式迎娶了桑傾辭。
依項修和桑傾語的說法,看二人新婚燕爾的黏糊勁兒,估摸要不了多久,就也能傳出好消息來。
裴懷徹的指節在案上輕叩了一下,嘆了一聲道:“便做兩手準備吧,她無論答不答應這樁和契,邊境的防禦工事都疏忽不得,還需傳令守将,即便真起了摩擦,也萬不可追殺到大梁的國土上去,免得給她遞上發難的由頭。”
裴懷徹正式作為淵宣帝的第一年,皇帝與皇後的宮殿依舊沒有修繕,但邊境等要害之地的防禦工事,卻一日都不曾耽擱。
有他當年攝政時打下的底子在,修築起來倒也算水到渠成。
當然,這也得益于郦媛順帶給他和翠花送上了一樁,于郦媖而言,絕對堪稱釜底抽薪的大禮。
因地貌氣候不同,素來是水路通達的梁國重商,而土地肥沃的淵國重農。
可得益于郦媖加重了往來商賈的賦稅,就讓許多原本只走水路與大梁貿易的商隊,動了另辟蹊徑的心思。
郦媛則在察覺出了他們的這層需求後,靈機一動向裴懷徹和翠花提了主意,或可經由塞北打通一條陸上商路,順勢承接下這些貿易。
畢竟梁淵兩國同處中原,文化相通。
諸如瓷器,香料,茶葉這類商貿硬通貨,梁地有的,淵地都有,從前不過是缺一條能夠對外輸出的通道罷了。
當然,這其中需要打通的關節衆多,絕非什麽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
但裴懷徹這邊降下削減商稅的政令,又遣使者前去接洽了幾家頗有規模的商隊,倒也初見成效,至少是讓大淵原本捉襟見肘的國庫,充盈速度遠超他的預期。
而郦媛在率隊出使了兩次之後,竟還從塞北更北的羅斯國,帶回了一個金發碧眼的少年。
據說是當地某位領主的兒子,郦媛瞧人家生得好看,便直接開口向那領主要人。
偏巧那領主兒子衆多,少年自覺混在其中也分不到什麽家業,反倒跟着這位中原公主走,日後說不定還能當上驸馬,便相當心甘情願地,任由父親将他當作見面禮送了出去。
春去秋來,昔日只曉得開鋪子數銀子的小姑娘也長大了,銀子賺夠了,居然順道給自己“賺”了個男人回來。
商議完政事,裴懷徹想起了這些,擡眸望向衛江冉道:“再過一個月便要入冬,到時郦婵和郦媛也該滿十六了。”
十五六歲,已是尋常姑娘家,該斟酌相看姻緣的年紀了。
郦媛那邊自有主見,用不着他和翠花操心,倒是郦婵……更令人發愁些。
裴懷徹起初也沒料到,郦婵竟真會将那份情窦初開時的朦胧情愫,維系至今。
其實他和翠花都看得出來,随着郦婵一日日長大,衛江冉也并非始終鐵石心腸,全然不為所動。
只是仍然不松口,遲遲不肯做出回應。
衛江冉自然明白裴懷徹突然提起這件事是為了什麽。
可他只沉吟片刻,垂下眼簾道:“陛下,臣曾是郦媖的廢驸馬,這件事……不是什麽秘密。”
只此一句,他心中的顧慮便昭然若揭。
衛江冉比任何人都清楚,郦婵和郦媖不一樣,是個頂頂好的姑娘,自然也值得一份最好的姻緣。
而不是讓天下人都看着,她拾了郦媖的牙慧,撿了郦媖不要的男人回去。
頓了頓,衛江冉又道:“您與皇後娘娘且同她說,臣可以一直守着她,日後也不會娶妻,絕不教她心裏難捱,這樣……還不行嗎?”
裴懷徹幾乎被他氣笑了,無奈搖頭道:“你無名無分地守着她不娶,便是恪守界限,落在旁人眼中,與她養在府外的外宅何異?你要讓所有人都瞧着,朕的內閣首輔,是妻妹的外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