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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此诏為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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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并未忽略他眼底的那一抹沉色,指尖在他心口輕輕一點,笑道:“朝堂上又有什麽煩心事了?你說你是不是離不得我了?一旦我不陪你去上朝,你準得被那幫臣子逮着‘欺負’。”

裴懷徹搖了搖頭道:“別人哪裏敢欺負我?都知道氣壞了我,你定要挨個找他們‘算賬’,也就是你弟弟,還有你那未來妹婿……”

又糾纏拉扯了小半年,衛江冉終究沒能扛住郦婵的攻勢,被确認了他心意的郦婵堵在府裏“辦了”。

生米既已煮成了熟飯,他也就半推半就地從了,前些日子剛定下了婚期。

翠花眨眨眼,故意板起嬌俏面孔道:“他們怎麽欺負你了?且與本宮好好說道說道,在我這裏你最大,便是與我沾親帶故的,也不許給你氣受。”

裴懷徹被她哄得眉眼更松展了幾分,便将衛江冉三人請戰伐梁的事,如實同她說了一遍。

然後就見她微斂了杏眸,也是半晌未言。

裴懷徹瞧出了她的一點猶疑,嘆了口氣道:“你也盼着……我下旨伐梁?”

翠花沉吟一瞬,方擡眸望他道:“于情,心裏确是盼着的,雖然那會兒只在大梁當了兩年公主,可我見過昔日母皇治下的大梁,百姓們是何等安居樂業的模樣,如今這一切……全被郦媖毀了。”

裴懷徹抿緊薄唇,反駁的話語梗在喉間。

卻聽翠花又續道:“可我也知道,這不是我能任性的事情。你說的才是對的,先前郦媖伐淵,已是賭上了大梁的國運,你不能也拿大淵的國運去賭。我那時若做了大梁女皇,治起國來定會比郦媖強上百倍,可她也是真的擅戰,莫說是我這種根本不懂打仗的,便是讓你去拼,也必然是一場兩敗俱傷的慘勝。”

裴懷徹擡臂将她攬入懷中,初時只是虛環,漸漸收了力道,下颚輕抵住她的發頂。

翠花順勢蹭了蹭他的頸窩,柔聲道:“待我去跟三弟弟和衛首輔說說吧,他們想必也是看着故國情狀心焦,并不是講不通道理的人。”

于是在翠花的動之以理下,終究是将此事暫且按了下來,至少在又一位舊人尋上門之前,是誰也未再提起了。

而這一回,跪在翠花和裴懷徹面前的隐忍身影,是柳清姿。

小筆當年決定随郦璟逃離大梁時,曾以為此生便是與姐姐和母親的永別了。

卻不料那日随郦璟回府,車馬才在府衙前停穩,就掀開車簾的剎那,一眼望見了三年未見的柳清姿。

柳清姿顯然是歷經了一番輾轉,才終于尋到燕京來的,身形消瘦得厲害,粗布衣裳挂在身上空蕩蕩的,眉眼間盡是一路風霜碾過的疲憊。

被小筆與郦璟急急拉入府中,她才緩緩開口,顫聲向他們道出了過往三年的種種煎熬坎坷。

郦媖繼位登基之後,女皇這個太上皇的日子确實半分不好過,郦媖待她,說是照搬了當年對衛江冉的手段,将她徹底幽禁于深宮之中,都不為過。

柳清姿這等昔日的女皇親衛,自然也成了郦媖嚴防死守的對象,幾乎是全憑一腔忠勇,才始終伴在萬念俱灰的女皇身側,視死如歸地熬着。

直到三個月前,柳清姿和小筆的母親過世,她才得以在女皇的授意下,向郦媖遞上了懇請暫解官職,回鄉守制的奏疏。

柳清姿心裏明白,即便身處丁憂服喪期間,郦媖也不會放松對她的監視,于是着實費了好一番氣力,才終于擺脫那些盯梢的眼線,如願潛入大淵地界。

被郦璟和小筆帶到裴懷徹面前時,柳清姿雙手奉上的,是一封來自女皇的密诏。

女皇自知,自己這個已不剩半分實權的太上皇,如今已無權要求貴為大淵天子和皇後的女兒女婿做什麽了。

只因他們真的是大梁僅存的一線生機了,才不得不令柳清姿突破萬難,前來試一試。

女皇如今亦是徹底不對郦媖還會回頭是岸抱有任何期望了。

然而她又花了三年,才真正認清了這個女兒,卻終歸是清醒得太遲了。

她後悔當初沒有早早決斷,讓裴懷徹和桑将軍等朝臣幫她換儲,如今便是想換,也根本沒有資本和郦媖抗衡了。

柳清姿垂着眼,緩過喉間的一陣滞澀,才沉痛開口道:“陛下……一直挂念娘娘與三殿下他們,每每想起,便會哭上一場,臣等勸也勸不住。而除了玄钰殿下,陛下昔日的其他後妃,也因着陛下失勢,都已倒向了新皇,成了她監視看管陛下的耳目。”

從前一直是繼後擺出一副想重回空門的姿态,女皇卻霸道地不肯放人,現在卻倒轉過來,成了女皇眼看自己回天乏術,開始主動勸繼後離開了。

女皇自忖繼後對她的那點夫妻情分,大約早在自己狠心犧牲無辜的郦璟,只為保全郦媖那個逆女時,便已消磨殆盡了。

而今郦璟,郦婵和郦媛都被裴懷徹帶在身邊,前路一片光明,繼後自沒有理由再陪她如履薄冰地苦熬下去了。

可當女皇重複着繼後師父批給他的“不可說,不可問,不可求”三句谶語,欲廢後以徹底為繼後斬斷這近二十年的造孽塵緣時,繼後卻反倒不肯走了。

他知道,除了柳清姿這樣的舊日近臣,女皇身邊便只剩他了。

若他也一走了之,女皇心中的支點便什麽都不剩了。

到底是近二十年的恩怨拉扯,其間也曾有過一段最為缱绻恩愛的時光,他割舍不下。

末了,他便與柳清姿等人一樣,眼睜睜看着郦媖一個個尋釁将他們從女皇身邊拔除。

誰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下一個,又何時會輪到自己,可都不約而同地想着盡己所能,去陪女皇走到最後一刻。

不得不說,翠花确實比女皇更擅識人。

女皇後宮昔日環肥燕瘦的近二十人,她卻只認了繼後這一個父後。

其餘人等,無論是昔日深得聖寵的睿男妃,還是幾乎全權代繼後行使皇後權柄的德男妃……她都只以虛禮恭維,從不回應任何人的親近意圖。

畢竟是自己的岳母和岳丈,裴懷徹聽罷他們如今的處境,眼底痛惜難免壓得極深。

他擡了擡手,示意小筆将柳清姿攙起來,輕嘆一聲道:“所以……太上皇陛下又希望朕和皇後做什麽呢?遣使者前去交涉,看看能否想辦法将他們也接過來嗎?她未免也太看得起朕了……”

裴懷徹與翠花此前已做出了足夠的退讓姿态,絕口不提雙方的私怨,只欲以洛川為界,重新締結和約。

可郦媖卻顯然不甘心舍棄自己所謂的“中原一帝”法統。

不僅公然斬殺了大淵的來使,更反手一道“讨賊檄文”擲回來,依舊直指裴懷徹是割據北境的“逆賊”,聲稱大淵已亡,普天之下皆屬梁土,什麽淵宣帝,她永遠不認。

當然,考慮到自己眼下仍無力集結大軍再次伐淵,這檄文是雷聲大,雨點小,并未引發更激烈的後續沖突。

但事實就是,郦媖連淵國的存續與裴懷徹的帝位都不願承認,更遑論心甘情願地将女皇與繼後交予他們贍養盡孝。

此舉無異于是讓她去坐實民間“大淵正統在大梁”的戲言,哪裏是能被他們僅憑外交交涉說服的?

柳清姿不語,只将那封來自女皇的密诏,恭敬地獻至了裴懷徹手中。

而後再次下拜,脊背伏得更低,深深叩首道:“陛下欲向天下言明,郦媖的皇位,乃是不忠不孝,逼宮篡取來的,她本就早有改立绛珠皇後為儲之意,以此诏為證,盼您舉兵伐梁,清逆君,還正統,日後南北歸一,中原天下便由您與皇後共治!”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就要步入南北歸一的最後篇章了,王爺打完了自家這半邊天下,接下來該給媳婦兒拿回另外半邊了~

日更進度(29/31),作者在認真考慮直接日更到結局哦,花花多多的話,作者真的會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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