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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并雙聖,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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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一百一十章并雙聖,願

淵宣帝文韬武略冠絕當世,顧其臨陣決機,朝堂聽政,向來意氣自若,然獨至梁烨帝前,則殊态異矣,竟判若二人。

這話可不是翠花“埋汰”他的,乃是後世諸多史筆明證,容不得那些一味推崇他英武蓋世,功績顯赫之人質疑半分的事實。

翠花繼位稱帝後,帝號正是梁烨帝。

裴懷徹稱帝時舍去的半邊“火”旁,又被她拾了回來。

自此“宣”“烨”二帝并世,火光相映,寓意磊落光明,盛世綿延。

而往後數十年,也确然如此。

歷數古今,這是開啓方式最為特別的一個大一統王朝。

不僅這一朝始于男帝女帝并立二聖,更難得的是,那往往需要父子兩代人一打一平才能徹底穩固的一同中原功業,也在裴懷徹打定天下之後,又由翠花當仁不讓地平定了下來。

當然,裴懷徹和仍為太上皇的前女皇,其間也從旁協助了不少。

可後續将梁淵兩國的國都一并遷至津邑,再更名為津都,以及統一兩國官制,貨幣,休兵戈諸,恢複民生等諸多大計,卻大多是由她一手操持,順利推行下來的。

至于裴懷徹,倒并非是自覺天下已定,打算從此只挂着帝號,做她後宮中“相妻教子”的皇後。

實則也是真的被五次親征掏空了身子,身體情況不允許他在這個階段繼續殚精竭慮了。

光是長合那一戰留下的兩道傷口,他就前後花了近三個月的光景将養。末了又精細妥帖地調了一年,才算真正康健硬朗了幾分,不至于再動辄病上一遭了。

宣烨元年歲末,裴懷徹即将度過本命的三十六歲生辰,翠花做主,定要為他大肆操辦一番。

對此,裴懷徹原是一再勸過她不必如此的。

畢竟中原甫定,各地百姓才過上幾天安生日子,她就堂而皇之地如此破費,在習慣了萬事以民生為先的他看來,實在不妥。

可他“勸谏”的話剛一出口,便遭了小娘子兇狠狠的一瞪。

她“啪”地将治下一年來的國庫盈餘賬冊甩到他面前:“朕繼位後哪一天不是勤勉為政,勵精圖治?遷都後都只草草修複了前朝的舊殿,教一雙子女跟着朕,就沒住過一天像樣的宮舍,如今不過想稍微花些銀子,給自家相公體體面面地過一次生辰,你還要給朕安一樁‘驕奢淫逸’的罪名不成?”

翠花長于微末鄉野,自也不是那等貪圖榮華享樂的帝王。

故而她一度“夫唱婦随”,自己繼位時的典禮同樣辦得精簡至極。

遷都所至的津邑,原正是上一個統一王朝的故都,便只将擱置了幾百年的舊殿修繕得勉強能住人了,就匆匆帶着一家老小完成了這樁大計。

都說“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她做公主時,花起母皇的賞賜來可是從不手軟的。

但如今每天一睜眼,就是中原大地各處等着用銀子的諸多事宜,又深知身邊人歷經多少艱難,才換來了今日的國泰民安,于是便自然跟着節儉了起來,從未叫過一聲苦。

而今小昭寧四歲了,小若笙也快兩歲了。

每日飲食不過是些民間常見的家常熱食,穿的也是同中等富戶家眷一般無二的現成綢料,且若非身量長了,舊衣穿不下了,就絕不讓人添置新衣。

哪怕此番決議“鋪張”一次,也是因為三十六歲本命之年這個節點到底特殊了些。

民間素來有“本命犯太歲,無喜必有禍”的說法。

雖說都是些玄之又玄的舊例,可裴懷徹畢竟先前已斷斷續續地病了一年多,至今仍身虛體弱。

哪怕只是借此祈一場喜,擋一擋晦,在她看來也是好的。

裴懷徹本來還想再勸兩句,可指尖觸上那卷記錄國庫盈餘的賬冊,又擡眸撞上小娘子氣鼓鼓的憤懑模樣,那些到了嘴邊的話,終究是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罷了,便也順她這一回吧。

畢竟中原歸一這一年,雖然還談不上立刻就成了物阜民豐的盛世,但得益于他南下伐梁時一未動搖大淵國本,二也未将戰火鋪滿大梁國土,中原全境到底很快便在翠花的妥善治理下緩過了氣。

如今百姓安居樂業,國庫日漸充盈,分明已是一片海晏河清的征兆。

容她由着心意“鋪張”一次,應也無傷大雅。

于是他沉吟片刻,到底彎了彎唇角,做足了一副“嬌弱不能自理”的“寵後”姿态,讨好道:“臣夫不敢,一切都聽陛下安排就是。”

得了他這句妥協之言,翠花便當即雷厲風行地吩咐了下去。

前後足足花了兩個月工夫周全籌備。

從殿宇的布置到宴席的菜式,從百官朝賀的規制到宗室親眷的席位,樁樁件件,無不在攝朝理政的間隙親自過問,半點容不得含糊。

而也正是在親力親為操持這些瑣事時,她才從他口中得知,這竟是裴懷徹将滿三十六載的坎坷人生中,頭一回正經慶賀生辰。

早年他的父皇尚在,也許周歲時也曾熱熱鬧鬧地操辦過一場。

可他未及兩歲,疼愛他的父皇就駕崩了,由那殺光了他之外所有兄弟的皇兄繼位。

那位淵憲帝待他這個僅剩的幼弟雖談不上苛待,卻也多是些僅流于表面情分的關照。

偏他的生辰又不湊巧,正是臘月二十八,距除夕不過兩日。

恰逢宮中上下忙着掃塵守歲,布置年節的關口,根本無人還有閑暇為他另外籌措一場生辰宴,慶賀他又長了一歲。

後來他十六歲了,迎來了日理萬機攝政的十二年。

再造大淵的功績,是他恨不得将一日掰成二十四個時辰用,殚精竭慮換來的,哪有心思勻去給自己過什麽生辰?

連朝臣記着日子送來的賀禮,也多被他随手賞賜給了麾下能用上這些的下屬。

再後來,便是他重傷流落至白石村,又被她誤打誤撞地撿回家,招為贅夫了。

彼時他連自己的真實姓名都不敢透露,談及出身,也只說自小孤苦,根本不記得具體生辰了。

翠花那會兒心思單純,覺着都說得通,就未深究,只“大言不慚”地把爹爹給她的生辰分了一半給他,想着夫妻二人若把生辰并到一日過,還能節省一份慶生的銀錢。

而後則是他帶着他們兄弟姐妹四人,歸淵後稱帝的三年。

他們位于燕京的皇宮,直至遷都前都還是破破爛爛的模樣,朝局也确實百廢待興,她索性也順了他的意思,縱使知曉确切的日子,仍未堅持為他大操大辦過。

末了是去歲,中原初定。

她忙着統籌各州政務腳不沾地,他也終日躺在病榻上,每日用的湯藥比飯食還多些,可謂誰都顧不及籌辦生辰宴這種事……

裴懷徹說起這些時,語氣雲淡風輕,仿佛只是談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往事。

可翠花聽聞他所言,坐鎮朝堂的凜然威儀還是頃刻褪了個乾淨。

纖軟指尖輕輕描摹過他深邃的眉骨輪廓,還未開口,淚已先落。

不消一會兒,竟眼睫濕透,生生将自己哭成了委屈巴巴的小淚人兒。

裴懷徹一時都沒想通她為何突然哭得這般厲害,連忙将人攬入懷中,不明就裏地安撫着:“好好的,又怎麽了?沒有比較還不好嗎?你想怎麽給我過便怎麽給我過,怎麽過都是我平生最風光的一次生辰了……”

翠花的眼淚悶在他單薄的懷抱中,只哭得更難過了:“我心疼你啊……你說你怎麽命這麽苦呢?我也看過不少史書了,就沒見過哪個皇帝比你更命苦的……明明文能安邦,武能定國,為了蒼生百姓給自己熬出了一身傷病……偏偏半輩子只顧着撐起江山社稷,自己連場像樣的生辰宴都沒吃過……”

越說,越替他委屈,哭得肩頭直顫,上氣不接下氣。

只教裴懷徹又是暖心又是無奈,待再觀她為自己籌備生辰時做出什麽“色令智昏”的舉動,也都按下不表了。

到了臘月二十六,翠花便順理成章地做足了一副“昏君”做派。

提前兩日就把案上積壓的奏折批完堆去了尚書省,并下令給那裏的郦婵和衛江冉,接下來十日,她只管陪她相公過生辰過年,只要不是火燒眉毛的大事,一概不必上報了。

臘月二十八當日,更是天剛蒙蒙亮就換了一身方便行動的常服,全然不顧此舉是否符合自己梁烨帝的尊貴身份,親自往小廚房去了。

禦廚定是早已為宣帝備好了生辰要用的長壽面,可翠花總覺得全交由旁人做少了幾分心意,定要撸起袖子自己上手。

她的廚藝皆是早年在白石村做小村姑時攢下的,雖也能将飯食做得可口,可比之專司其職的禦廚,到底少了些精致。

但她知道,比起那些精美的花樣,她相公定是更愛她親手擀出,清湯煮好,再撒些蔥花,卧上兩個荷包蛋的這一碗。

在外他們确實已是淵宣帝和梁烨帝,是注定要在史冊裏并肩的二人,可在內,他們永遠只是相公和娘子。

不需太多錦衣玉食裝點,亦無所謂史筆濃墨渲染,這樣恩愛相伴的日子,他們過着,比什麽都踏實。

她端着熱氣騰騰的面碗回到寝殿時,裴懷徹也已經起了身,換上了她早早為他備好的一襲玄色新衣。

病後之人原是極難撐住玄色的,偏他眉眼昳麗,一張蒼白俊顏經由這豔麗之色一襯,反而隐隐透出幾分鮮活氣色來。

這會兒深眸如漆星般明亮,含着笑意撐起身子,緩步向她迎來,卻被跟着她一并進來的小昭寧攥住了袖口,口中勸着“父皇莫急,昭寧陪您慢慢走”,一路引到了桌案邊。

小丫頭五歲不到,卻已然及至他腰間那般高了。

模樣也愈發出落得粉雕玉琢,幼時只教人覺着她有七八分都像翠花,眉眼圓鈍鈍的讨喜極了,如今五官長得更開了,尤其是笑彎了一雙嬌俏杏眼時,其餘輪廓竟好似像他更多些。

假以時日,定能長成個集父母所長的大美人。

此刻她便懂事地将父皇牽到了桌側,另一邊的翠花也将一大碗足夠一家人分食的長壽面擱到了桌上。

又彎腰把一旁緊盯着面碗的小若笙抱到膝上,逗他道:“這麽饞,一看就是随了你娘親小時候,父皇過壽,你該說什麽?說對了才許吃。”

小若笙才兩歲,話雖都能說清楚了,好多事卻依然懵懂。

他絞着手指認真思索了好半晌,才憶起前日姐姐一字字他的那幾句,眨了眨那雙也肖了翠花的杏眸,奶聲奶氣地對裴懷徹道:“祝父皇龍體安泰,日日舒心,福壽綿長。”

裴懷徹與翠花聽得皆笑。

待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地用過了長壽面,就又收拾了一番,乘轎辇往太上皇和太上皇後的坤寧宮去了。

那些昔日跟着郦媖幽囚自己,助纣為虐的後宮嫔妃,待翠花繼位後,未用女兒多言,太上皇便做主遣散了。

只是原本在這三年間疑似重新與她尋回了幾分夫妻情分的太上皇後,不知為何又待她冷淡了下來,回歸到了原本日日誦經禮佛,恨不能敬她為陌生“女施主”的模樣。

所幸太上皇如今已将他的性子拿捏得更加透徹了,思及二人應當尚有幾十年餘生可磨,便也由着他與自己慢慢耗了。

從坤寧宮行罷拜谒禮出來,方才是外朝的大典。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早已依品階列班而立。

冕旒垂珠之下,裴懷徹久違地一身玄色龍紋朝服,與翠花一同坐于殿上禦座,接受臣子朝賀。

此前因休養身體之故,他已有一年有餘不曾正式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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