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姜淺 我偏要去争這個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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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三百年富貴,自殺的家主,出逃的嫡長子......
顫抖着雙手打開盒子,她小心托起盒中之物。
這是一塊見方約四寸的玺印,白玉螭虎鈕制,五條螭虎盤繞交纏,內裏刻有八字:
“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謝淺猛地望向祖父。
一向溫和柔善的祖父眼中浮起一絲痛快。
“容氏起于草原,蠻夷爾。一千多年的傳國玉玺沒有拿到,便算不上正統。”
“你再瞧瞧還有什麽。”
謝淺努力平複心中驚濤駭浪,輕輕展開靜卧在盒中的絹軸。
絹軸保存完整,看得出是精心保管的,只是發黃的絹角,還是讓人一眼看出存世很久了。
絹上是一副畫,畫中山水恣意,古剎幽立,看不出是哪裏。
祖父幽幽嘆道:“這是太祖懿德皇後留下的藏寶圖,歷來只在天子與儲君之間流傳,只是後來武宗上位不太光彩,線索便斷了,只留下這張圖。據傳寶庫可供後世十代子孫取用,你且收好了。”
謝淺尚未來得及消化這驚天巨幕,祖父又道:
“阿淺,你本姓姜,記住了。”
“祖父本名姜孟禮,乃父皇親立太子,祖母姓周名芙瑞,出自汝南周氏。你父名弘治,叔父名弘業,你也都記住了。”
謝淺聲音微顫,“原來懷憫太子竟是祖父。”
祖父嗤笑一聲,“懷憫乃容氏所取,我不認。哀帝之號,我亦不認。”
“我母親呢?她是誰?”
“你母系出江東吳氏,是家中最小的女兒,名喚昭。”
“她與你父青梅竹馬,自小定親。國破時,不顧你外祖反對,逃出家中,同我們一起逃亡,這個傻孩子。”
“你外祖父乃禮部尚書吳謹,後來仍做着他的禮部尚書,聽說前兩年方致仕。”
他突然輕笑一聲,笑聲牽動呼吸,忍不住咳嗽起來,謝淺用力撫他背方緩過來。
“吳家仍是烈火烹油,鮮花着錦。改朝換代又如何?你三個舅父都擔任要職,吳氏依舊是江東頂級豪族。”
“不過,你也莫怪他們,孔家尚且世修降表,又何怪其他士大夫?那孫秉忠,還是我一同長大的表兄,親姑姑的兒子,又如何?引寇入關,大梁實亡于他手啊!”
“我去後......”
謝淺淚水洶湧,哽咽道:“為了我和弟弟,您也不肯活下去嗎?”
祖父苦笑,“阿淺,到現在你還不能理解祖父嗎?”
“長豐乃姜家龍興之地,那座無字碑下葬的是父皇,你的太祖父。當年忠義之士将他火化後,冒死把骨灰帶出京城。待我去後,你将我與你祖母也火化了,埋在父皇身邊。”
祖父顫着手擦拭她滿面淚痕。
“這邊了結後,你便去金陵找你祖姑姑吧,元佑就交給你了。”
“手頭這兩樣東西暫且別告訴她,那邊人多眼雜,這麽多年過去了,人心浮動尚未可知。”
“你祖姑姑此人,野心頗大,她做的事情你不要過問,更不可攪纏進去。”
“将來若有可能,帶元佑出來,姐弟倆安生過日子。”
謝淺哭着應是。
八月十七日夜裏,祖父面容平靜地握着謝淺的手,走完他跌宕人生的最後一程。
謝淺在床頭磕了三個響頭。
翌日,她按遺願,将祖父祖母火化。
揣着兩小盒骨灰,她一滴淚未落。
這些天,她的淚似乎已經流盡了。
謝淺生活素來簡樸,将家中攢了一輩子的二百兩銀票同一些碎錢帶上,便沒什麽好收拾的了。
她邁入佛堂中,菩薩依舊端坐蓮臺,垂眸俯望衆生。
她問菩薩,祖父祖母是否應該悄無聲息地死在遠離故土之地?
菩薩無言。
她冷笑,這個問題連神仙都沒資格回答,只有笑到最後的贏家才有。
祖父臨終囑托她帶元佑過安生日子。
可什麽是安生日子?
隐姓埋名求得一夕安寝便是安生日子嗎?
祖父這樣過了半輩子,最後安生了嗎?
子不應言父過,但謝淺此刻心中翻湧的全是不忿、不甘。
她不明白祖父當年為何不承天運而繼位,奮力一搏。
容氏起于草原,血統之異無法掩蓋。
縱使拉着大儒容載做祖宗,但衆人皆知,這不過是一張皮罷了,人人可揭。
時至今日,從未被異族血脈統治過的南方地區,仍舊起義頻發,便大可證明,如若當時振臂一呼,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至少,劃江而治極為可能。
祖父在天下衆望所歸之時,以正統太子之身,連争都不争,便拱手相讓。
可嘆,可悲!
如若現在禦座上的人是祖父,
祖母會因無足輕重的土匪而身亡嗎?
父親會因缺醫少藥而病故嗎?
母親會郁郁寡歡早早去了嗎?
安生?
大權在握,才能擺脫蝼蟻的命運,才能得到真正的安生。
謝淺垂下眼眸,遮住眸中翻湧戾氣。
八月二十日辰初,迎着第一縷朝陽,謝淺跨出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小院子。她坐在馬鞍上,仰望院門的檐角,按下胸中不舍,打馬離去。
她心知,此去,經年。
長豐無字碑旁,謝淺新立了兩座碑,同樣沒有一個字。
她虔誠磕頭。
“太祖父,望您保佑姜淺此去金陵,大展宏圖,早日收複我姜家舊日山河!”
“祖父,請恕孫女沒辦法完全聽您的話。”
“有命無運又如何?我偏要去争這個運!”
“如若我有成事那天,必親迎太祖父還有您和祖母入皇陵。”
“如若哪天我身首異處,您也不要傷心。”
“我姜淺,生是姜家的人,死是姜家的鬼。”
“執棋而動,落子無悔!”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