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姜淺 我偏要去争這個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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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姜淺我偏要去争這個運
謝淺不敢置信。
不過出趟門,怎會變成如今光景!
她顫抖地握住祖母的手,原本柔軟的手心變得有些僵硬,用力握緊,尚能感受一絲餘溫。
看樣子,不過故去兩三個時辰。
謝淺悔極。
如果昨日沒有那場大雨。
如果她不避雨投宿。
如果夜裏等雨停她便緊趕慢趕回來。
可是沒有如果。
祖父癱坐在地,失聲痛哭。
“謝夫子,阿淺,節哀啊!”
謝淺這才注意到,屋內還有兩三人。
村民嘆氣,抹淚道:“今天早上,不知從哪來的一幫土匪,沖進村裏,又砸又搶,誰擋殺誰,村裏一下去了好幾個。”
謝淺艱難消化着這句話,突然想放聲狂笑。
望江縣衙年年歌功頌德,清明治世、太平盛世說了一千遍一萬遍。
結果,光天化日之下,竟發生此等駭人聽聞之事。
盛世之下,人命依舊如蝼蟻。
謝淺聽見自己沙啞聲音中帶着毀天滅地的恨意,“那群土匪呢?”
“早跑了。”
“已經報官了,官府說會捉拿的。”
“阿淺你千萬別做傻事,他們上百人呢,你一個姑娘家,怎麽打得過?”
謝淺頓時洩了氣。
是啊,她縱使有些微武藝,雙拳又能敵幾分?
眼淚後知後覺湧出,汩汩而下。
卑微升鬥小民,就連為親人讨回公道也無能為力。
“謝夫子,你怎麽了!”
謝淺看向祖父,只見他似閉了氣一般,直直仰倒在地。
謝淺大驚失色,趕忙扶住他。
村民幫着将他擡到床上,一人飛奔而出,去尋村裏唯一的郎中。
“阿淺,你可不能倒下了。”
“你先照顧謝夫子,祖母這邊交給我們。”
謝淺感激道:“謝謝李叔、李嬸。”
夜幕垂下,在村民們幫襯下,謝淺總算将靈堂設好,棺木香燭紙錢一應俱全。
她為祖母梳頭穿衣,安置入棺時,忍不住又大哭一場。
郎中匆匆而至,開了副方子,留下幾服藥,又匆匆走了。這節骨眼上,小當村病號太多,他沒法一一仔細照看。
祖父黃昏時分醒過一次,她強行喂了小半碗粥,沒多久,又暈了過去。
此刻,她呆呆望着藥罐,眼神麻木而疲憊。
卧房傳來咳嗽聲,謝淺驚醒過來,手腳麻利地将藥倒入碗中,邊攪動邊端入房內。
“祖父,喝藥了。”
祖父緩緩推開藥碗。
謝淺勸道:“不喝藥,病怎麽好呢?”
祖父一瞬間仿佛老了十歲,“你祖母都不在了,我病好不好又有什麽要緊?”
謝淺神色惶然,她突地想起母親,想起二叔。
顧不上吉不吉利,她脫口而出,“連祖父都不要我了麽?”
祖父滄桑又渾濁的雙眼落露出不忍,嘆道:“阿淺啊,你可知,祖父這輩子,真是活夠了。”
謝淺撲到祖父身上,環住他腰身,放聲痛哭。
她這才注意到,祖父是這樣瘦骨嶙峋。
印象中,祖父是寬厚敦實的,什麽時候開始,只剩一把骨頭了?
祖父撫着她頭頂,良久,低聲道:“祖父同你講個故事吧。”
“從前有戶人家,富貴了三百年,然後敗了,家主悲憤自盡。
他們家的奢華宅子,迎來了新主人。
家中嫡長子在忠心仆侍護衛下,倉皇出逃。”
謝淺漸漸坐直了身子,似感受到什麽般,一瞬不瞬望着祖父。他怆然大笑,笑得皺紋都堆了滿臉。
“所有人都希望他力挽狂瀾,可這個嫡長子自小承平慣了,亂世驟起,他實在沒有這個能力。
他讓他們失望了。他不敢去送死,只好帶着妻兒逃了,隐姓埋名,直到唯一在世的妹妹找到他。
妹妹大罵他懦弱無能、毫無擔當,是家中的罪人。
他何嘗不懂自己是在茍且偷生,他也覺得這日子了無意趣。”
謝淺雙唇不自覺抿緊,祖父愛憐的目光望了過來,又似乎透過她望向多年前的歲月。
“後來,他大孫女出生了。看着她蹒跚學步,聽見她含混不清地叫着祖父,他方覺得這日子有了盼頭。
可是再後來,大兒夫婦、小兒夫婦都相繼故去,白發人屢屢送黑發人。
他那時真想一頭撞死,是老伴勸住了他,說他們一起守到孫女孫兒成人。
如今,連老伴都不在了,大孫女也成人了。
阿淺,你覺得他活着還有什麽意義?”
謝淺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她哭喊着,“要活的要活的,他還要看着孫兒成年,娶妻生子。”
祖父悲嘆,“娶妻生子,不過是一代又一代的輪回罷了。”他微抖的手指向佛堂,“壁龛第二層有個暗層,裏頭有些東西,你去把它拿來。”
謝淺擦了擦眼淚,來到佛堂,伸手探向壁龛。
她在龛中摸索許久,方摸到一個微微凸起之物。往下用力一按,佛龛底部的木板瞬間彈了起來,現出一個小暗格。
謝淺小心掏出內裏物件。
這是個黑檀小盒,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木質溫潤似浸着油光。鎖扣處不是一般銅鎖,而是由四個銅轉輪組成的密鎖。
她的心怦怦直跳,穩住手腳将它遞給祖父。
祖父久久未言,蒼老的手指不斷撫摸盒身,卻并不打開。
良久,他顫顫巍巍遞給謝淺,“你祖母應是為保護這個方沒了的。也好,此生了,萬事空。我命不久矣,這個交給你了。”
謝淺不想聽這種話,剛欲開口,便被祖父打斷。
“這叫轉輪鎖,四個轉輪都轉對才能打開,密語是梁姜孟禮,打開看看。”
謝淺眼皮倏地一跳,連心都突然漏跳一拍。
姜姓乃前梁國姓,三百年國祚,二十多年前滅亡,亡國之君哀帝于夏軍攻入京師時自缢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