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雲栖 填湖改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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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雲栖填湖改名
日頭西斜,不過片刻,便隐入秀美群山之後,惟餘紅霞萬裏。漸而,連紅霞也開始褪色。暮色染上天際,天地間一片将暗未暗的朦胧。
小沙彌們手持法器,來來往往。
她攔住一人,“小師父,請問這是作何?”
“阿彌陀佛,香客明早做法事,我等提前布置。”
今日住在院中香客僅吳家一家,之前也确聽帶路的小沙彌提過一嘴。
做法事?
是......為母親麽?
玉輪初上,她隐在來往之人看不見之地,待殿中最後一個小沙彌退去,摸入殿內。
殿中法器鋪了滿地,佛龛中一盞長明燈靜靜燃着,火光悠悠,被開門風動擾亂,顫顫巍巍閃爍起來。
謝淺一步步挪至佛龛旁,點燃火折子湊近燈座,上頭錾着一行小字:愛女四娘,平順安康。
淚水瞬間滑落。
母親的墳茔,同父親、叔叔嬸娘一道,就在小當村後山,靜靜立着。既未入大梁皇陵,也沒去長豐與祖父祖母相伴。
人生的最後時刻,不知母親後悔了沒有?
是否念及遠在天邊仍默默挂念她的父母?
祖父說她是傻孩子,的确夠傻。
情愛當真那般重要?重要到可抛卻後半生富貴榮辱,誓死相随?
縱然,沒有母親這一步抉擇,便沒有謝淺存活于世。
但此刻,謝淺寧肯自己不曾活過,也願換她此生平順安康。
她跪于蒲團之上,心中默念:娘親,若孩兒來日能成事,定接您與爹爹同入皇陵,望您保佑。若您不在乎這個,便早早投胎去吧,投個如今世一般愛你的好人家。下輩子,多聽爹娘的話,莫再為情愛癡狂了。
她誠心誠意磕了三個響頭。
“誰?”門口蒼老威嚴的聲音傳來。
謝淺瞬間便聽出這是吳老夫人的聲音。
她旋即吹滅火折子,翻身自窗棂一躍而出,轉身攀住塔身,沿塔外旋梯拾級而上。
吳老夫人似乎也是獨自前來,謝淺并未聽到家丁追趕的動靜,随即放下心來。
這才注意到,自己竟不知不覺到了塔頂。
夜裏站在高處,景致同白日所瞧,大有不同。
月輪如盤,銀輝灑滿人間,蒼松翠柏環繞碧波粼粼,恍若仙境。
謝淺望着月輪,方記起今日十五,正逢月圓。想起白日裏主持所言,懿德皇後愛在法華寺觀月,不知是否曾賞過這十五的滿月。畢竟,她生在月圓之夜,若能在此賞得滿月,倒不失為一份圓滿。
算來,她與這位老祖宗,相隔三百年,竟在同地共賞這一輪明月。
今月曾經照古人。
忽地,她腦中驀地閃過主持旁的話語——
“她說月亮灑在湖面上,有種別樣的景致。”
鬼使神差般,謝淺半個身子探出塔外。
月光入水如銀練,順着水波柔柔擲向岸邊,正巧投至一處屋舍。
謝淺心中大駭。
顧不上其他,她狂奔至岸邊屋舍。
屋內黑漆漆的,不見半點光亮,門頭上着鎖。她自窗前探看一番,瞧着似乎是個雜物間。
她翻窗而入,摸出火折子。
這是間逼仄小屋,看得出荒廢許久,整間屋子透着一股黴味。
她仔細查看小屋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一寸。
許久,謝淺不得不承認,這就是一間尋常廢棄小屋。
既無半點紋路,牆面地面亦無任何可疑機關。
是她查得不仔細,還是機關過于隐秘,抑或是她根本想岔了?
謝淺心若明鏡,寶藏圖的秘密斷不會如此輕易便解開,不然,武宗在位二十餘載,為何無解?
她回身望着月輪,直覺告訴她,此事與法華寺、滿月、湖水,必然有所牽連。
待回到小院,容恪正在院中練劍。
寒意襲人,他卻只着單衣,銀輝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月色清冷,他周身卻騰着熱氣,竟将這滿月清輝都沖淡幾分。
與她精巧鞭法不同,他劍影流轉,毫無多餘花招,每一劍都裹着雷霆之意,招招致命。
謝淺不由心驚,若真與他對上,恐怕接不了三五招。不過幸好她夠靈巧,這點功夫,逃跑還是夠用的。
容恪倏地收招,手腕一轉,劍身锵的一聲彈入劍鞘,劍柄微微發顫,金鐵相擦之聲,在院中蕩開。
他沒有言語,就站在那兒望着她。
謝淺忽地想起揚州初雪那日,隔着半個庭院,他亦是這般眼神。
她撇開眼,看向他微敞的領口,汗跡涔涔,連單衣都浸得透濕。良久,她忍不住道:“冬日天寒,殿下還不去沐浴更衣?小心一病不起,別說甕中捉鼈了,說不得旁人把你這只病鼈給捉了去。”
他下颌微揚,更顯利落,眸中卻沒有慣常的玩笑姿态,“為何總要以刺猬姿态行關心之實?若是擔心我身子,大可直說。”
謝淺覺得好笑,本想打探之事也沒了心思,轉身便往廂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