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玉牌 到此為止(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餘光忽而瞥見船舷邊倚着一道人影,她心中一驚,下意識摸上腰間鞭頭。定睛細看,竟是容恪。
他還沒走?
竟然诓她!
謝淺反手便要關窗,容恪卻搶先一步伸了只手進來。
窗戶阖上時夾住他的手臂,他誇張地“哎喲”一聲,語帶委屈,“我如今本就是個獨臂大俠,你這是打算讓我徹底變成廢人?”
謝淺冷冷後退一步,二人隔着一扇窗,靜靜對望。
容恪輕咳一聲,“真沒騙你,前頭确實要下船了。”
謝淺點點頭,“那便祝殿下旗開得勝。”
聽她語氣竟比揚州重逢時還要冷淡疏離,容恪心內輕嘆,終是無可奈何道:“你若要一直這般死鴨子嘴硬,我也拿你奈何不得。”
“只是騙騙我得了,可不要騙自己的心。”
謝淺嘴唇緊抿,“說完沒有?”說罷,便去推窗。
容恪擡手按上窗框,謝淺看他,“還有何事?”
他自頸間取下一樣物什,緊攥在掌心,遞到她面前,“你救了我,謝禮。”
謝淺冷哼,“我可不是你,施恩并不望報。”
容恪笑了,“你可以不望報,但我卻不能不報。”
“這是信物,以後若有什麽需要我效勞,絕不推脫。”
他眸光帶笑,将手中之物塞入她掌心。
她低頭看去,是一塊無事牌。玉牌通體瑩白,沒有一絲雜色,瑩潤如水,月色下竟流轉着粼粼波光,一眼便知絕非凡物。
她連忙還回去,容恪卻側身避開,“禮物既然送了,便沒有還回來的道理。”
謝淺握着那枚帶着涼意的玉牌,猶如握着一塊烙鐵。她親眼瞧見這是他從貼身之處取下的,分明是珍貴的随身之物。
心頭忽而生出一絲悔意,做出北上淮安這個決定,似乎将自己拖入一個深不可測又難以掙脫的漩渦之中。
見她沉默不語,容恪沒話找話道:“這玉牌是我母妃小時候,她的祖母,也就是我外曾祖母送給她的。可這玉牌原本也不是我外曾祖母的,而是她的母親,也就是我外高祖母,從自個嫁妝中給她的添妝。傳到我這都第五代了,上百年的老物件,看不出吧?”
謝淺心中一驚,将玉牌小心托至他跟前,“那我更不能收了。”
容恪笑了笑,卻不伸手接過,“我的命,總比一塊玉牌重要。你既救了我,便受得起。”
謝淺自然不信這番說辭,他将如此重要的家族傳承之物贈她,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無論如何,也要将這禮物退還回去。
正思忖着如何退還,又聽容恪道:“這可是前梁端肅皇後之物,你好生收好了。”
謝淺猛地一怔,倏地擡眸看他,指尖不自覺攥緊玉牌。
端肅皇後,這不是孝宗的發妻,她的......高祖母麽?
容恪低聲解釋道:“我的外高祖母,正是前梁端肅皇後。外曾祖母,則是端肅皇後之女,前梁清河公主。”
他目光流轉,落入她震驚的眼底,情難自禁地替她攏了攏耳邊碎發,聲音溫柔似水,“從前許多事沒同你說過,今後,我的所有事,都會慢慢說與你聽。”
船已靠岸,侍衛前來請示。
容恪依依望向謝淺,語中缱绻難舍,“我下船後,你即刻調頭回金陵。等這裏了結,我......”
他咽下未盡之言,深深看她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謝淺怔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整個人如遭雷擊,動彈不得。
她知道他是誰了!
祖父臨去前悲涼無奈的遺言猶在耳邊,“那孫秉忠還是我一同長大的表兄,親姑姑的兒子,又如何?引寇入關,大梁實亡于他手啊!”
清河公主唯有一子,正是孫秉忠。
謝淺對此人,簡直是如雷貫耳。
于前朝而言,他是皇帝的外甥、公主的兒子,是宣大都督、封疆大吏,是與梁朝共享國祚三百年的柱國公府當家人,是征戰沙場衆人稱贊的英豪,也是引寇入關遺臭萬年的賣國賊。
于新朝而言,他是識時務的俊傑,是權傾兩廣的鎮南王,是貴妃的父親、公主的公爹,也是以下犯上的亂臣賊子。
就是這般背叛自己血脈以求榮華的卑鄙小人,晚年卻又打着複辟前梁的名號起義。
起的什麽義?無非是自己想坐龍椅的虛妄之義罷了。
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三姓家奴,謝淺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和自己産生瓜葛。
容恪,竟然是孫秉忠的外孫!
難怪他的母妃會自戕身亡。
她凝神算着,十年前,正是孫秉忠起兵反夏的時候。
一切都對上了。
她忽地低笑出聲,世間之荒唐,終究遠超她想象。
垂眸望向掌心,玉牌仍是瑩潤皎潔,可她的心卻似烈火焚燒。
良久,她擡眸,眼中一片冷寂。
本就不該有的孽緣,到此,為止。
作者有話說:
真的好喜歡阿淺阿恪的性格和互動方式,寫到這裏屬于寫嗨狀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