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夜宴 利刃,厚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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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恪笑着應下。
衆人寒暄着往席間而去,只聽身後一陣喧嘩。容恪回身望去,但見一人身着赤色織金蟒袍,大步流星而來,兩肩金線織就的蟠龍怒張欲飛。他所過之處,迎者甚衆,一派王者雍容氣度。
長治郡王率衆皇子迎上前去,口稱“大哥安”。鄭王容峻虛扶一把,目光掃過衆人,最終落在容恪身上。
他與衆兄弟長相迥異,輪廓粗犷些,聲音也粗犷,說起話來自帶一股豪氣。他重重一拍容恪左臂,容恪頓時不自覺蜷起指尖,“聽聞九弟這趟差事辦得極為漂亮,為兄尚未恭賀九弟。”
容恪壓下心下湧起的痛感,微微躬身,“大哥謬贊,不過謹遵父皇旨意、依例而行罷了。”
鄭王渾不在意一笑,長臂一伸,大力攬過容恪向前幾步,附耳低聲道:“九弟重情,實乃難得。改日必邀九弟過府一敘,還請務必賞光。”說罷,回身望向衆人,“父皇與太子怕是快到了,諸位弟弟入席罷。”
遠處鳴鞭聲至,偌大奉天殿瞬間鴉雀無聲。不多時,八人擡明黃步辇儀仗緩緩步入衆人視野,其後緊随一頂四人擡杏黃步辇。
百官皆垂首肅立。
禮樂響起,正德帝身着衮服升禦座,太子容瑞于禦座下首東側坐定。衆人行四拜禮,山呼萬歲千歲。正德帝擡手,張華英細長的聲音響徹大殿,“衆卿平身。”
待衆人坐定,禮官高唱:“聖躬興,進第一爵酒——”
教坊司奏炎精之曲,百官肅立,舉爵共進。正德帝擡手飲畢,張華英依制布下第一道禦膳,正德帝拾箸,百官方敢舉箸。
過不多時,禮官再唱:“社稷安,進第二爵酒——”
百官再度躬身肅立,共敬禦座之人。
正德帝用第二道膳,百官跟着用第二道。
片刻,禮官又唱:“百姓寧,進第三爵酒——”
正德帝接着用第三道膳。
至此,敬酒儀式方畢,宴席正式開始。
教坊司奏起仰天明之曲,舞姬迤逦入場,翩跹起舞。
容恪面無表情,宮宴從來如此。十年前這般,如今仍是這般,連樂曲舞曲都不曾更換。與其說是宴飲,不如說是刻入骨髓的冗長典儀。
他眼眸微斂,如若他沒記錯,接下來便該是太子率東宮敬酒,而後是諸皇子向正德帝敬賀,再是內閣率群臣祝詞。
南安郡王容暄朝容恪努努嘴,一副百無聊賴的神情。恰此時,太子起身,聲音清越而溫和,“兒臣率東宮衆臣工,敬祝父皇聖體安康、福壽綿延,祝我大夏社稷永固、國祚萬年!”
正德帝微微颔首,舉杯一飲而盡。
緊接着,鄭王起身,一衆皇子皆随之離席,趨步至禦座。鄭王語聲豪邁,“兒臣恭祝父皇萬壽無疆,恭祝太子殿下千歲金安。”
衆皇子齊聲道:恭祝父皇萬壽無疆,恭祝太子殿下千歲金安。
正德帝眸底如無波古井,眼神自諸子面上一個個掠過,沉聲道:“舊年盡,新年始,諸子應勤勉朝事、恪盡職守,方不負朕之所望。”
衆人躬身應是。正待回席,正德帝忽而對身側禮官道:“九皇子年後便及冠了,着禮部同宗人府好生安排,妥善拟定封號請批,依制開府,一切事項不可怠慢。”
他聲音并不大,但足以令衆皇子及身側重臣聽清。靠近禦座的重臣面上雖波瀾不興,可空中霎時的沉寂與凝滞,無不表明這句話重逾千鈞。
僅一言,衆人便知,這位被放逐十年的九皇子,終于走出外家陰霾,重新步入朝堂視野。
容恪即刻于伏首謝恩,“兒臣,叩謝父皇恩典。”
正德帝目光掃過太子,太子立即起身,快步至容恪身前,親手将他扶起,面上盡是懇切,“九弟昔日為國征戰,今日又為君分憂,何其辛勞。及冠開府,乃大喜之事,屆時,為兄定親自到場祝賀。”
容恪姿态愈發恭謹,語聲铿锵,“為國為君,不敢言辛勞。臣弟謝過太子殿下,必灑掃庭院,恭候太子殿下駕臨。”
待諸皇子歸席,南安郡王朝他低聲道:“還是老九有面,我及冠時全是母妃在忙前忙後,父皇可沒主動提一句。”
容恪但笑不語。
那頭,林首輔已攜諸位閣老上前敬酒,他垂下眼簾,飛速思索父皇此舉含義。
這分明是在擡舉他,也是明着将他往太子身側推。
聖心似海,他有時着實難以揣度。父皇如若想擡舉太子,為何不擡舉錢益?如若想打壓太子,又為何把他往太子身側推?
一面默許鄭王對太子行不軌之事、壓着錢益不許入閣,一面又數十年不立繼後、親手培植太子黨羽。想來,只能是老師說的那般,欲把鄭王當作太子的磨刀石了。
那自己的角色呢?
父皇之利刃,太子之厚盾,亦或是,新的磨刀石?
他眸中冷意驟凝,老師的告誡頓時浮在耳畔:“立穩身,養足氣,莫站隊,善藏刃。”
長睫微擡,他不着痕跡掃過身側諸人,心下冷笑:鄭王勢大,長治郡王與廣賢郡王亦到了年富力強各有心思之時。父皇這套制衡權術究竟還能玩多久,便拭目以待罷。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換了地圖,出現好多新人物,資料查到飛起,寫得比較艱難。好在雖然晚更新了幾小時,還是趕在周六寫完了。謝謝讀者寶寶們的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