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序幕 風雨欲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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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序幕風雨欲來
正德二十一年二月初八,後世史官将這一日,定為正德一朝諸子奪嫡的序幕。
先是早朝時,都察院右佥都禦史執笏出列,朗聲奏請:鹽務一案,所涉贓款巨甚,當由戶部先行理清銀兩實數,都察院遣員觀審。待厘清後,再由刑部審訊戴秉坤、高弘略二人之罪。
刑部當場便有人出列駁斥,道鹽務一案盤根錯節,若不快刀斬亂麻直取要害,何日理得清?若要戶部先去清驗,數月都難以分明。更直言,不知都察院此奏,意欲何為?
一時間,雙方唇槍舌劍,從就事論事吵到相互攻讦。
刑部官員大罵都察院其位不正,不想着為君分憂,一天到晚攪渾水。明明陛下已定刑部先審,都察院偏要踩着君上,立高風亮節的牌坊。都察院則譏諷刑部私心過重,不想着社稷為先、百姓為先,媚上欺下,只求大案立功,以圖晉升之階。
漩渦中心的戶部官員反而異常沉默。
禦座之上的皇帝垂眸看向亂成一鍋粥的朝堂,随手将奏本扔至金磚地面。“砰”的一聲,階下立即鴉雀無聲。
皇帝掃過滿堂朱紫,不發一言,起身離去。午膳用畢,文華殿便傳出消息,皇帝親點太子、鄭王、武威郡王,并戶部尚書陳靖、刑部尚書林嘯之、都察院左都禦史袁衡,立即面聖。
容恪入宮時,天色陰沉,濃雲壓頂。
明明是正午時分,卻不見多少光亮,晦暗如黃昏。狂風呼嘯而來,卷得他緋色長袍獵獵翻飛。
文華殿前,鄭王已背手立于階下。容恪趨前數步,恭謹行禮。鄭王見他近前,只微一颔首。
張華英仍是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樣,垂首輕聲道:“還請二位殿下在此稍候。”随即轉身靜立殿前,并未像往常那般引他們去偏殿等候。
容恪眼觀鼻鼻觀心,一動未動。
鄭王側目看他,嗤笑一聲,“九弟年紀輕輕,這養氣功夫,倒是十足。”
容恪面無異色,“大哥過獎了。”
鄭王仰頭望了望天色,語意幽深,“有些人,莫要天真地以為自己做了那廟裏泥塑的菩薩,什麽事便都與自己無關了。風雨欲來啰,這下,任你描了多少金繪了多少彩,都得給你澆出泥胚來!”
容恪面上微笑恰到好處,“大哥說的是,愚弟剛回京不久,若有不當之處,還請大哥不吝賜教。”
鄭王輕哼一聲,眼睛盯着文華殿大門,口中卻低聲道:“九弟是聰明人,待會你便知道,有的人,不值當!”說罷,不再言語。
過不了一會,張華英來請,二人一前一後邁入文華殿。
太子及幾位重臣已在殿內。
禮畢,禦座之上聲音沉沉傳來,語中似攜着雷霆萬鈞,“袁卿,你先說。”
容恪眼風微掃,只見都察院左都禦史袁衡上前兩步,“禀陛下,江蘇按察使司日前來報,已審出淮安碼頭贓銀具體去向。”說罷,躬身将手中奏章遞上。
皇帝接過,一目十行,并不言語。随後問刑部:“林卿,戴、高二人可有吐露何信息?”
林嘯之躬身回道:“禀陛下,此案雖未全然理清,然已見頭緒。據二人供稱,這筆銀子原是打算運往濟南府。他們在當地設了個秘密倉庫,專門用來藏此類贓銀,供上京述職時取用。臣已派人去濟南府查驗真僞。”
容恪雙眸冷冷垂下,看來連高弘略都學聰明了,知道不到處攀咬好歹能保全家人後半生平安富貴。至于濟南的私庫,想必是真的,但自然會與鄭王毫無乾系。他心下掠過無數種可能,在聽到“上京述職”時又忍不住冷笑:看來這是準備一魚兩吃,把吏部也攀扯上了。
他偷偷掃過太子,見對方眉頭亦是微不可查地一蹙。
皇帝聽完不置可否,并未追問,眼神看向另一位,“陳卿,若是戶部厘清,需耗時幾何?”
陳靖聞言躬身,垂眸應道:“陛下,鹽稅滞繳已有數年,若要徹底厘清,老臣估摸着,恐非一時之功。眼下正是錢糧奏銷與春稅征收之時,若貿然抽調人手......恐贻誤全局。”
“陳尚書此言差矣。”袁衡上前一步,語聲铿锵,“正是因數年鹽稅滞繳,才更因借此契機一舉厘清。陳尚書方才說擔心贻誤全局,可何謂全局?鹽引壅滞、鹽稅虧空,這難道不是全局?這麽多年的鹽稅都未厘清,這錢糧奏銷能确鑿嗎?”
“袁大人,陛刑部管轄;鹽稅是鹽稅,後頭再由戶部細細厘清便是。二者怎可混為一談?袁大人久居監察之職,未曾真正管過民生庶務,怎知其內裏之事何其繁雜,牽扯又何其之廣,豈是張嘴一開一合便能立馬解決的!”
袁衡冷笑,“談公務便只談公務,林大人怎可攻讦他人!大人當年亦是借都察院進階刑部,如今倒嫌我等禦史空談了。若是林大人真認為我等皆與國無用,不如此刻便奏請陛下,撤了都察院罷!”
林嘯之面露愠色,“袁大人休要故意曲解!我何時說都察院與國無用?你......”
“夠了。”禦座之上聲音不高,但殿內即刻安靜下來。
林嘯之餘怒未消,恨恨掃了袁衡一眼,二人各自扭頭,彼此不看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