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序幕 風雨欲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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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指節輕扣桌上奏本,語意不明,“太子有何想法?”
太子微躬身,臉上神色晦暗難明,“父皇,兒臣思忖良久。歷年滞繳鹽稅之巨,遠不止淮安碼頭那點,那不過是九弟查獲的冰山一角罷了。”
驟然被太子點名,容恪唇角幾不可查地一扯。鄭王眸光立刻暗掃過來,帶着一副果不其然的玩味姿态。
二人這頭暗流湧動,太子那頭似在沉吟,片刻方道:“日前,兒臣得知,淮安碼頭那批銀兩......似乎,是要運往通州場倉。”
話說到這,太子便停了口。這正是皇帝指尖下奏章所述之事,他明明看完,卻引而不發。
太子抿住唇,既然父皇不點破,那便由他來點破吧。
鄭王聞言一頓,随即冷笑出聲,“太子殿下莫不是在說笑?”他語中寒意陣陣,“通州場務關乎社稷根本,旁人不知也就罷了,太子貴為儲君,怎可随意攀扯?”
太子脊背慢慢挺直,眸光盡沉。他撩袍,跪地長拜,語帶金石。
“父皇,兒臣正因深知通州場務關乎天下,萬不可成為一人之私器,故而大膽請奏,由都察院遣員,赴通州,徹查場倉!”
容恪心下一凜,此刻方明了,前頭都是開胃小菜,真正的硬菜,這一刻,才端上來。鄭王,眼下任後軍都督府都督同知,掌京衛屯田,兼領薊州鎮守總兵。薊州乃京畿東北門戶,正是通州場倉的最後一道屏障。其職責,向來包括通州場倉的護衛與督查。
太子此舉,已是明晃晃地撕破臉,劍光所指,直往鄭王核心利益所去。
容恪眼風掃過,袁衡與林嘯之都繃直了身子,陳靖則暗自退了一步。
鄭王跪地長拜,“父皇,太子此言,空口無憑!如若就憑揚州案犯一面之詞,便将通州場倉攪得天翻地覆,必于社稷有礙!”
太子正欲開口,被鄭王一力打斷,“太子殿下,臣知您對臣不喜已久,但私人恩怨怎可淩駕江山社稷之上!”又對上首禦座铿锵道:“父皇,兒臣并非心虛,而是全然為父皇、為社稷着想。如今,朝廷軍隊正與羯人在北境苦戰,每日軍需北上刻不容緩。這一攪和,萬一斷了軍資,害得朝廷戰事失利,太子殿下,可能擔起這千古罪責?!”
他語聲響徹殿內,“兒臣清譽是小,可北境戰事乃大!兒臣寧被太子日日攻讦,也不願見我大夏兒郎,因這莫須有的争鬥,枉送性命!”
太子面上紅白交錯,指尖緊攥成拳。
袁衡快步上前兩步,跪倒在地,“陛下,江蘇按察使司證據确鑿,淮安碼頭那批贓銀目的地确是通州。”他轉向鄭王,語聲懇切,“殿下息怒,按察使司并非針對殿下。正因有小人假借殿下之名行不軌之事,污殿下清譽,才更應徹查,好還殿下一個公道。”
鄭王勃然大怒,一把揪住袁衡襟口,手背青筋直跳,直把袁衡提離地面,“這種冠冕堂皇之語,你還是說給自己聽罷!”
“放肆!”皇帝語帶薄怒,“當着朕的面,竟敢對朝廷大員動手不成?”
鄭王憤然松手。袁衡立身不穩,踉跄撲倒在地。
林嘯之上前來打圓場,“陛下,通州場倉所占巨大、牽涉甚廣,若真大動乾戈,不僅耽誤北境戰事。”他眼神掃過太子,低聲道:“更會傳出皇家失和,于聖名有礙。萬望陛下慎重。”
他稍作停頓,接着道:“若陛下信重,刑部定日夜不休,加緊審訊戴、高二人。若真取得通州場倉的鐵證,陛下再徹查不遲。”
太子嗤笑,學着方才鄭王所言,“林尚書莫不是說笑?誰查出通州場倉的鐵證?你嗎,還是單行淵?”
林嘯之面不改色,躬身道:“太子殿下,臣自幼習聖賢、沐皇恩,從來都知,親眷情誼不能淩駕公務之上。”
太子眼中譏諷愈盛,他冷笑,“你們舅甥倆說話都是一般口吻,張口閉口全是天下蒼生,內裏行的卻都是極私極欲之事!”
皇帝終于開口,情緒不明,“通州場倉乾系重大,豈能說查就查。”
聞言,鄭王唇角微揚,眼風掃過太子,垂眸壓下不屑之色。
太子嘴唇緊抿,面上赤色漸漸染上眼眶。
“不過,”禦座之上話音又起,“既然太子如此不信林、單二卿,便另換人主審。但劉靜行事過于呆板,他便不用了。此案複雜,需銳意者方能勝任。”
他按下掌中奏章,一錘定音,“便由太子定人,拟折來罷。”
“父皇。”太子眸中燃起暗火,直視禦座之人。片刻,他俯身拜下,一字一句道:
“兒臣奏請,由武威郡王主審此案!”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