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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池魚 逼入牆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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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池魚逼入牆角

容恪心下猛地一沉。

太子的聲音在殿內再度響起,“鹽務一案原就由九弟一力經辦,此間詳情,他最是清楚,由他主審再合适不過。況且......”他頓了頓,意有所指道:“九弟回京不過數月,由他來審,想必鄭王也不會有異議罷?”

鄭王冷哼,嗤道:“太子殿下何不問問九弟自個兒?”

頃刻間,所有人不約而同轉過身,目光盡數落在容恪身上。

恰在此時,殿外一道閃電忽地劃破長空,驟然将昏沉大殿刺亮。電光映亮他半張臉龐,亦映出他濃墨瞳孔中一閃而過的冷意。

不過一瞬,殿內便重歸昏沉。

“武威郡王。”皇帝終是開口,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你意下如何?”

容恪自衆人身後走出,至禦前恭敬拜倒,“父皇,得太子殿下信重,兒臣不勝惶恐。然,兒臣再三思量,鹽務一案,由兒臣主審,實為不妥。”

他語聲平緩,條理分明,“一則,該案案犯由兒臣一手捉拿。依例,審辦應當分離以避嫌。二則,兒臣行伍出身,從未有審案經驗,驟然接下如此大案,恐贻誤大局。三則......”他聲音微沉,透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斟酌,“父皇方将五軍營重任交予兒臣,營中事務千頭萬緒,兒臣唯恐辜負父皇信重,實是無力分心旁顧。”

太子聲音冷下來,“五軍營有孫坐營主持日常庶務,九弟這個提督,便當真這般忙?”

容恪保持跪姿轉向太子,聲音中帶着進退兩難的澀意,“回太子殿下,正因孫坐營與幾位把總都是營中老将,臣弟新官上任,又資歷淺薄,才更需勤勉砥砺。”

他話沒說透,但在座諸位都已明白他言外之意。

可太子偏偏嗤笑道:“九弟無心旁顧刑名之事,倒是有閑心帶美人去京郊跑馬!”

容恪心下一緊,倒不是因與謝淺之事被太子知曉——本來他行事便從未刻意隐瞞。而是,他忽地意識到,這一局,無論怎麽走,都是無解的死局!

太子之怒,怒不在其他。怒,在他遲遲不肯表态。

及冠開府那日,太子親臨武威郡王府時,他未表态;東宮對弈那日,太子言語試探,他仍避重就輕。今日,太子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舉薦他做主審官,便是孤注一擲要他當場表态。

若接下這差事,日後便是衆人眼中的太子黨,少不得被鄭王一系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可若一再推辭,就是不知好歹當衆駁太子臉面,同樣後患無窮。

殿外電閃雷鳴,他心下亦是轟隆作響,額間滲出細汗來,反複權衡接下來說出口的每一個字。

還未待他開口,沉緩之聲先一步從禦座傳來,“武威郡王,如何?”

他別無選擇,長拜,“兒臣,領旨。”

衆人告退之時,皇帝突然開口,“武威郡王留下。”

太子與鄭王的目光皆從容恪身上流轉而過,複又若無其事般轉身出殿。

殿外,天幕似被撕開一道缺口,暴雨從中傾瀉而下。水汽蒸騰氤氲,四下一片霧氣茫茫。

張華英早已為太子備好步輿,油綢頂蓋遮得嚴嚴實實。小太監擎着巨大的黃紙傘,将腳踏置于輿前,鋪上厚厚毛氈。太子踏入步輿,靴履未染分毫濕氣。

待太子步輿起駕,張華英方轉身,又為其他人恭敬奉上油綢雨衣、雨帽、油靴等雨具。

沉重殿門緩緩合攏,容恪的目光亦随之收回。他躬身垂首,只盯着自己腳尖。禦座兩側,金鶴香爐如往常一般,靜默無聲,只袅袅吐着香煙。

殿內陷入一片沉寂。

許久,禦座上的人方出聲,打破沉寂,“孫凱是老将了,在五軍營多年,根基深厚。尊重與敲打之間的尺度,你自己好生把握。”

容恪驚訝地擡起頭,看向那抹明黃。

他原不該這樣失儀,可父皇話語中明顯的教導之意,竟讓他一時忘了分寸。

他回過神來,猛地低下頭。在大校場時,孫凱仗着是老人,牢牢将權柄握于手中。他有心敲打,培植黨羽,奈何他在營中資歷淺薄,加之孫凱又是父皇一手提拔,便不敢妄動。

父皇此言,分明是默許他教訓孫凱,只要拿捏好尺度便可。

容恪心下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猜不透,父皇此舉,是真心教導,還是別有用意?

強自穩住心神,他垂頭應道:“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殿內又複歸沉寂。

片刻後,皇帝又問:“太子所說馬場之事,可為真?”

容恪一頓,心下飛速思索,斟酌道:“父皇,兒臣告假并非全為私事,而是......”

“哪家的姑娘?”皇帝直接打斷他。

他強壓下擡頭的沖動,撩袍跪地伏拜,“禀父皇,正是兒臣此前奏章中所提及的望江謝氏。其乃當地詩書耕讀之家,謝氏于淮安救過兒臣性命,于鹽案亦是有功。”

“唔。”皇帝聲音不辨喜怒,“你上折請過封賞,朕批準便是。”

“只是,”他話音一轉,“少年心性固然可貴,也不可荒唐過甚。”

聞言,容恪再叩首,“父皇教訓的是,兒臣甘願領罰。只是,兒臣另有一事,請奏父皇。”

“奏。”

“兒臣師母,吳老夫人,對謝氏一見如故,欲認其為乾孫女。兒臣懇請父皇恩準,迎謝氏為兒臣側妃,納采之禮,直送京城吳府。”

禦座之上久久沒有回音。良久,方傳來一聲輕斥,“荒唐!”

“未定正妃,便迎側妃,成何體統?何況,一介庶民之身,可配郡王側妃之位?”

容恪重重叩首三次,眼眸低垂,斂去眼底的孤注一擲,語聲誠懇道:“父皇,兒臣自幼失怙,宮中甚至連一幅母妃畫像都未曾留下。”他眼眶漸漸發紅,“雖說,孫秉忠死有餘辜,可母妃毫不知情,她是無辜的。”

“這麽多年,兒臣早已想通。這世間,所謂榮華,所謂富貴,皆乃過眼雲煙,都不及一絲真情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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