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棋局 諸王混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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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棋局諸王混戰,
容恪自晦明難辨的斑駁光影中拾起奏折,展開細看。
果真是江定遠之事。
他屏息,等待禦座上的下一句話。
沉沉之聲自禦座壓下,“看完了?”
“是。”
“有何想法?”
容恪拿捏不準父皇之意,心下衡量道:“前些時日審訊戴秉坤,他扛不住刑,便招認運銀的下家乃江定遠。太子殿下命兒臣日日禀報,兒臣不敢耽擱,每日都将審訊記錄呈送東宮。”
他額頭重重磕在金磚地面上,“兒臣有罪,未全然理清案情便誤導儲君,稍後便去東宮請罪。”
皇帝“唔”了一聲,又丢下一本奏章。
容恪打開來看,眸中一緊,這不是沈文普之案麽?父皇丢給他的意思是?
禦座之上寂靜無聲,分明在等着他的回應。
他按下心間驚疑,斟酌道:“沈文普之事,兒臣略有所耳聞。只是,案子終歸是其表弟所犯,罪不及表親。”
殿內死寂蔓延,良久,皇帝方問:“曾誠告假,去了何處?”
容恪的心如墜冰窖,電光火石間,豁然明了父皇今日召見之意。
父皇,是在懷疑,他兩頭通吃!
雖然,他确有其意,但萬不可坐實,否則等待他的,将是再也無解的死局。更何況,沈文普案本就不是他手筆,怎可背這黑鍋!
他連叩三個響頭,語聲铿锵,“禀父皇,兒臣确令曾誠尾随沈文普至正定,只因他行事鬼祟,兒臣憂他隐匿要務,拖累太子。”
“他在正定府盤桓數日,并未有什麽大動靜。直至入宮前,兒臣都不明白他為何前去。如今看了奏章,方恍然大悟。”
“擡起頭來。”禦座上傳來的聲音無波無瀾,卻力逾千鈞。
容恪緩緩擡起臉,目光垂視身前地面。剎那間,只覺上方視線如利刃般,一刀刀刮過他面容。
殿內再次陷入靜默。
容恪心下千回百轉,知道絕不能再坐以待斃,心一橫,壓下眼底翻湧的決絕,驟然擡眸直直望向禦座,與皇帝撞了個正着。
他語聲铮铮,“敢問父皇,可是懷疑兒臣?”
皇帝眸中閃過一絲微微的波動,似是驚訝,又似是激賞。不過一瞬,便歸于平靜。
“大膽。”
容恪目色灼灼,“懇請父皇,容兒臣自陳。”
“準。”
“沈文普暗夜出城時,兒臣方遣人尾随。可那時,正定府的苦主早已不見蹤影。若苦主真是經兒臣點撥方上京擊鼓鳴冤,那兒臣何必多此一舉,遣人尾随沈文普?”
“父皇疑心兒臣興風作浪,致兄弟阋牆。可鹬蚌相争,得利的是漁翁,而不是兒臣這自身難保的池魚!兒臣回京不到一年,縱有職位空缺,與根基淺薄的兒臣又有何關!兒臣為何要蹚這趟渾水?”
他聲音突然低下來,隐約帶着兩分哽咽,“自回京後,兒臣始終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兒臣什麽都不怕,唯怕父皇不信任。兒臣知道,自身血脈負有原罪,只好以血汗來洗刷罪孽。”
“父皇!奔波辛勞不足畏,開罪臣工亦不足懼!兒臣唯願以父皇意志為旌旗,劍光所指,萬死不辭!”
“可若連父皇都不再信任......”他指尖微顫,緊緊抿唇,深呼吸幾息,方道:“兒臣實不知,該如何自處,又該如何立身。”
說罷,他眼眶紅腫地虛空望向前方,卻梗着脖子,并未低頭。
皇帝靜靜地看着他,殿內唯餘金鶴香爐袅袅吐煙之聲。
容恪緊咬後槽牙,強自挺直脊背,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時間似乎都靜止,皇帝方道:“回去罷。”
容恪心下一松,卻不敢表露,暗自挪了挪已跪僵的腿,行禮告退。
方至殿門,忽聞禦座上傳來聲音,“記住,你姓容,不姓孫。”
容恪心中大石終于落地,這是父皇對他方才那句“血脈原罪”的回應。他本就是刻意提起,終歸賭贏了這一局。
待出殿外,才發覺天竟已黑透。夜裏風一吹,渾身汗意頓時變得濕冷起來。
他快步離去,王府儀衛司校尉黃東早已帶人候在宮外,見他出來,疾步上前奉上缰繩。
他點點頭,接過缰繩。
離去前,他回身望向已被黑夜吞噬的琉璃碧瓦,冷冷笑了聲。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這回,是着了道。
除卻太子、鄭王以及他自己,竟還有第四方從中攪局,苦主直奔安新定是這人手筆。
一石二鳥,借鄭王打太子,同時把火引到他這。
曾誠方被提拔,就被人盯上。看來,無論是三千營還是五軍營,裏頭都盤根錯節。
在父皇心底種下疑心,可不是一兩日之功,亦不是單單前朝便能辦到之事。
他心下冷哼,究竟是後宮那兩位高位娘娘中的哪一位?
腦中閃過長治郡王與廣賢郡王的面容,容恪眼底寒意迸發。
他并未想過與他們為敵,可除非他被父皇徹底厭棄,除非他再次遠離權力中樞,否則,等待他的,只會是曠日持久、不死不休的戰局。
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身影便融入沉沉夜色。
馬蹄聲聲,踏破長街,去的卻不是武威郡王府方向。黃東猶豫一瞬,催馬上前請示,“殿下若不回府,可需增派侍衛?”
容恪面色沉沉,“不必。”
黃東恭聲應下,未敢多言。他原是三千營總旗,經曾誠推薦方入郡王府任職,自是格外謹慎,唯恐行差踏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