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怪人 出發獵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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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怪人出發獵場
火苗閃爍,烙在容恪眸底,似山火燎原。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接過那張輕飄飄卻又重逾千斤的紙,走至燭臺邊展開。蠅頭小楷規整地列着一個個名字,他默念數遍,确認爛熟于心之後,方将紙張置于燭火之上。火苗席卷而上,不過片刻,便将紙張吞噬殆盡,唯餘一縷青煙。
他轉身,鄭重跪下,向榮國長公主叩首,正色道:“舅母與邵都督恩情,恪此生定加倍償還。”
榮國長公主伸手扶起他,目色在他面上停留許久。随着年紀見長,這張臉是越發像亡夫了。她壓下心底湧起的酸楚,緩聲道:“陛下午後同我說了許久話,言語間對太子幽禁之事頗有幾分痛心,甚至可能是悔意。這段時日,你應知曉該如何表現。”
容恪低聲道:“多謝舅母提點。”
“對了,”長公主似方想起來一般,語氣随意,面色卻鄭重,“張仕則也一道來了。我已令人為他置好宅子,有何事拿不定主意,你可去尋他。”
聽到這個名字,容恪倒真切地驚訝起來。
張仕則此人,是他在秦州結識的一位高人,同時也是個怪人。當年容恪從死人堆裏将他扒拉出來,他便非要做容恪的幕僚以報恩。容恪拒絕他,他還賴着不走,甩都甩不脫。
那時,容恪身側正缺人,查清他底細清白,甚至還中過秀才後,便将他留下了。
本來只是想讓他處理些文書事宜,哪知竟發現此人頗有幾分真本事。
容恪心下賞識,想将他長久留在身邊,還資助他去考舉人。
誰知張仕則反而不乾了。一會說自己受不得案牍之累,一會說自己要雲游天下。容恪先禮後兵、軟硬兼施,皆無成效。最後,只好将他捆了起來,丢進房中,讓他好好清醒清醒。結果這人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竟逃之夭夭。清晨起床去他房裏一瞧,便只剩已松開的繩索軟綿綿地癱在地上。
容恪派人尋了許久也未尋到,最後只好作罷。
沒成想,過了兩年,竟在邵都督府中見到他。張仕則一見容恪,身形閃得飛快,躲在邵都督身後,探出一顆碩大的頭顱,咧着大門牙嘿嘿笑,“容參将,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容恪先是一楞,随即也笑了,慢條斯理地緊了緊護腕,大步上前便朝他衣領揪去。張仕則一蹦老高,蹲在高案上,大叫,“君子動口不動手!要文鬥,不要武鬥啊!”
最後,還是邵都督攔住他,笑着在中間打圓場,“張先生乃世外高人,殿下莫要為難他。”
後來,聽說張仕則在都督府也沒待多久。容恪搖搖頭,這人,天下怕是無人用得了。
某一天,容恪在秦州街道上瞧見一個熟悉身影,定睛一看,不是張仕則又是誰?他支了個算命攤子,正搖頭晃腦地給人算命,一副頭頭是道的模樣。
容恪當時真是氣笑了。
他曾問過張仕則,跟着他不好麽,為何總不肯安穩留下?
張仕則捋着他那撇稀疏的山羊胡須,故作高深道:“殿下尚未到用我之時。待您何時真正需要我了,我自會出現在您身旁。”
容恪嗤之以鼻。
沒想到,如今,他竟還真來了。
原來,這便是“真正需要”的含義。
第二日,容恪依着地址,獨自去了一處不起眼的胡同。叩了好幾輪門環,木門方從內拉開。
原以為會見到張仕則那張不着調的臉,誰知,映入眼簾的,卻是邵蘅蒼白的面容。
容恪愣了一瞬,邵蘅已斂衽行禮,喚道:“阿恪哥哥。”
他微微颔首,“你怎麽在此?”
邵蘅輕輕抿唇,少頃方道:“聽聞阿恪哥哥今日會來此拜訪故人......”。
容恪一怔,不再多問,邊反手帶上門邊朝內喚道:“寶鵲!”一個梳着雙丫髻的丫頭應聲小跑而出,行禮之後,眼睛悄悄在容恪和邵蘅之間打了個轉。
見容恪目光掃來,寶鵲忙垂首屏息,不敢再動。
容恪語帶責備,“你這丫頭愈發偷懶了,你們小姐身子弱,還讓她親自出來開門?”
寶鵲觑着邵蘅神色,小聲嘟囔,“是小姐定要親自來的。”見邵蘅眉間微微蹙起,嘴唇泛白,似有些呼吸不暢的模樣,忙一手扶着她,一手為她順氣,語帶焦急,“小姐,您還好吧?”
容恪眉頭皺了起來,一把扯下邵蘅腰間系着的玉葫蘆,從中倒出一粒褐色藥丸,遞到她手中,“含服。”
邵蘅擡眸看了他一眼,聽話地将藥丸含在口中。
見寶鵲仍在手忙腳亂,容恪朝屋內吼道:“張仕則,還不出來!”
正房木門應聲而開,一顆巨顱探了出來,咧着嘴,露着碩大門牙,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身後仆役見邵蘅面色不好,忙上前來攙扶。
容恪轉身,将玉葫蘆遞給寶鵲。見邵蘅臉色好了些,低聲道:“你先回屋歇着。”
邵蘅默默點了點頭。轉身進屋時,卻又回身看了他一眼,方被丫鬟們攙扶着入內。
容恪揉了揉眉間,只覺有些頭痛,見張仕則仍是那副不着邊際的模樣,忽而怒從心起,嗤道:“張先生可真威風,本王在這院中都站半晌了,張先生也不出來迎一下。”
張仕則眨了眨眼,湊近他,“殿下自有佳人相迎,我出來湊什麽熱鬧?”
容恪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張仕則卻如死豬不怕開水燙一般,眉飛色舞地壓低聲音道:“我說殿下,最難消受美人恩。你這般不解風情,張某得為自個兒前程擔憂了。”
容恪眉頭一挑,“乾你前程何事?”
“這主公無後,富貴難存吶!”
容恪咬牙,一腳踹上他屁股,“不勞先生操心。”
張仕則一蹦老遠,“跟殿下說了多少年,不要武鬥,不要武鬥!殿下怎麽就是不聽!”
“本王這種兵痞,只會武鬥!”說罷,一把将張仕則扛在肩頭,大聲朝屋內吩咐,“好生送邵小姐回公主府。”随即大步邁出院子,将人摔在馬車上。
張仕則氣得哇哇大叫,破口大罵起來。
屋內,邵蘅聽着院內動靜,眼睫微微顫動。
寶鵲柔聲勸道:“小姐,快回去罷。您偷偷出來,寶蟬怕是瞞不了多久,要是被蘇嬷嬷發現就不好了。”
邵蘅望向院門,緊緊抿唇。
昨日甫一入京,俞音便到公主府來探望她,她便知道了武威郡王身側紅顏知己之事。
原本她不信,可現下他連親自送她回府都不肯,還用他人多言麽?
她鼓足了勇氣,才為自己争取到此次進京的機會。可沒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