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謝家 你去望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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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謝家你去望江,
月色深深,亘古輪回。
照過古人,亦照今人。
四野寂靜,唯餘飛鳥掠過的撲棱聲,與謝淺斷斷續續的嗚咽。
那聲音隐忍壓抑,卻又帶着決堤般的崩潰,一發不可收拾。
謝淺不知自己為何如此。她很想停下來,卻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了分毫。
身下是帶着春日氣息的青草,微微紮人,泛着潮意;身前卻是灼熱如烙鐵的身軀,将她困在這一方令人眩暈的天地之中。她平日的聰慧機辯在此刻消散得無影無蹤,腦中空空如也,什麽也無法思考,只想将長期壓在心中的沉郁與疲憊,盡數發洩出來。
感受到上方那道沉靜又不容回避的視線,她擡手,緊緊捂住自己的眼。
容恪伸手,輕輕握住她潮熱的掌心。她卻一把掙脫,別過臉去。他低嘆,微微用力将她雙手禁锢在頭頂,無聲地吻去她臉上淚痕。
謝淺整個人瞬間僵住,随即無法抑制地輕顫起來。她左右躲閃,試圖避開他的親吻,卻被他另一只手牢牢固定。感受到他舌尖輕柔地掠過她面頰,她渾身戰栗不已,長睫劇烈地抖動着,淚珠大顆滾落。
容恪細細地品着她的淚:灼熱,微鹹,微苦。像她這個人,也像他們之間看不見的那堵高牆。
原本只是一種隐約的直覺,可她此刻的反應,已是不言自明。她心底藏着事,而且是難以言說的又足以壓垮她的事。
他的心如同她的眼淚一般,一面灼熱到要焚燒殆盡,一面苦澀到如飲黃連。
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讓他确信,他要她,更要一個與他坦誠無間的她。
等到月輪西斜,謝淺方漸漸平息。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她緊閉雙眼,心下如起驚雷,恐懼似野草蔓生。同時,一股深深的自厭湧上心頭。
她怎麽會犯如此愚蠢的錯誤!這般自我暴露,若沒一個完美理由,根本無法收場。
容恪的聲音适時在耳畔響起,低沉而平靜。
“阿淺,還記得我在金陵時同你說過的話嗎?”
“我容恪認定的人,不管她做了什麽,只要她肯向我坦白,只要她信我願護她、能護她,我願擔下所有風險。”
“現在,我再加一句。不管她,究竟是什麽人。”
謝淺的長睫再次劇烈抖動起來。
少頃,她輕輕掙紮,他立刻松開禁锢住她的手。她用力推開他坐起身,容恪也随之起身。
二人并肩,共同望向皎月。誰也沒有說話,沉默在空中蔓延。
許久,謝淺帶着濃重鼻音,聲音嘶啞,終于開了口,“其實,我本不應姓謝。”
她停頓片刻,似乎用盡全身力氣與孤注一擲的勇氣,方顫聲道:“我祖父,本姓李,是前梁太醫院院判,李濟仁。”
容恪驀地轉頭看向她。
她卻不敢看他,只是死死盯着月輪,聲音裏帶着深沉的悲哀,“二十三年前,他是護着前梁懷憫太子出逃的忠臣之一。懷憫太子于途中病逝,我祖父便不敢再去南邊同梁軍彙合,于是按計劃拿了假身份後,在望江隐姓埋名,住了下來。”
說完這一切,她似乎有點虛脫,又有些深深的疲憊。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月亮,心中默念:李大人,打擾了。阿恪,對不住。
這是她在此等緊急情況下,能想出的最佳理由了。
李濟仁本就确有其人,只不過,他護送的是祖姑姑,而非祖父。他年齡同祖父差不多,又已在亂世中離去。即便容恪真去查,也是經得起查的。何況,一個六品院判,相關記載不會太多,不容易露餡。
她終于收回目光,側過臉來,迎上他深不見底的雙眸,一字一句道:“現在你知道了,我乃前朝餘孽,你可還願意擔下這份風險?”
容恪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看着她,眸光細細審視着她每一寸表情。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謝淺的心漸漸沉下,他終是輕嘆一聲,将她緊緊擁入懷中,撫着她脊背,聲音中滿是不容置疑。
“一個太醫之孫,算得上什麽餘孽。朝中前梁舊臣、宮中前梁舊仆,不知凡幾,不都活得好好的?縱使你祖父當年是反夏一員,也不過是些陳年舊事罷了。”
他仔細回想着,懷憫太子出逃後,的确沒到梁軍營中。這也導致南方梁軍群龍無首,很快便四分五裂了。原來,是病逝在途中。他又忽地想起在揚州時,他還問過她,為何她祖父不繼續科考。原來,亦有此間原由。
微微松開她,他擡手撫上她紅腫的眼角,想起她當初的決絕之姿,輕聲問:“這便是你當初,無法接受我的理由?”
謝淺輕輕點頭,兩行清淚再度滑落,“我總覺得......對不起祖父。”
帶着薄繭的指尖輕輕為她拭去淚水,“這麽多年了,也許他早就想通了,你又何必想不通?”說罷,他頓了頓,仍是問出想問的那個問題,“秦自遠......”
謝淺的心猛地一沉,遭了,把這個忘了!
她迅速調整措辭,“他......的确不是我表哥。他家與我家多年交好,逃難到南邊後,才開始做生意。因緣際會,我們兩家重新開始聯系。祖父祖母去後,我無處可去,只能投奔他。因着我們娘親都姓張,他便對外稱我是她表妹,免得污我清白。”
“那,你們的婚約?”
謝淺搖了搖頭,“子虛烏有的事,只是世交兄長罷了。”
容恪心下輕哼,兄長?她自己這般認為罷了,秦自遠看她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
當日,想阻止他見謝淺有無數個理由,可秦自遠偏偏選了婚約一事。那般信奉名聲之人,怎的突然不覺此事有損她名聲了?
男人看男人,一眼便看透。那日在疏影閣外,秦自遠凍得渾身僵硬,也硬撐着等他出來。那番慷慨陳詞,若說只為了世交妹妹,那他是萬萬不信的。
不過,既然人已在他身旁,他也不必再追究當日之事了。
此刻,他才終于承認,原來他心底是在乎那所謂一紙婚約的。即便他絲毫不覺得秦自遠配做他的對手,但那個光明正大的未婚夫身份,仍隐隐刺痛他。甚至很長時間,他都不願在謝淺面前提起這個名字。
現下,終于松了口氣。何嘗不算今日之喜?
他聲音放緩,又問謝淺,“你是不是,在尋什麽?”
謝淺猛地擡頭看向他,心下如擂鼓般跳動。她明白,最關鍵之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