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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側妃 名分已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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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淺望着那道背影,眯了眯眼。

翌日晨間,張華英竟親至。

容恪面上無波,但謝淺卻能瞧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訝。他料定禦前會來人,只是未曾料到是張華英。

他躺在榻上,扯出一絲虛弱的微笑,“怎勞張公公親來?”說罷,猛地咳了起來。謝淺忙替他順着背。

張華英幾步上前見禮,細看他傷勢後,沉沉嘆氣,“殿下此番,受苦了。”

二人一聽便知,這是皇帝定的調。

容恪面色蒼白,急問:“父皇身子可還好?”

“殿下孝心可鑒,有您這般挂念,陛下定是聖體安康。”張華英語聲依舊沉穩,眼簾微垂,餘光卻将容恪表情盡收眼底。他令随侍将禮物一一呈上,是些藥材、書冊以及一些精巧玩意,“這些小物,供殿下養傷解悶。待殿下回京,陛下另有封賞。”

容恪閉目嘆息,“公公,明人不說暗話。我并無功,何來封賞?如今,我最擔憂的,無非是父皇身體。四海重任,皆壓在他一人之肩,他......可當真安好?公公能否如實告知?”

張華英看了容恪一眼,揮退左右。見謝淺還在,略一遲疑,終是直接對容恪道:“陛下亦卧床了。”

容恪一驚,随即又驟然重咳起來。謝淺連忙給他遞水。

張華英面帶愧色,“奴才多言。”

容恪搖頭,待氣息稍平,急忙追問:“太醫如何說?”

“太醫只道要靜養。殿下寬心,陛下并無大礙。”

容恪眉間深蹙,終是悲哀長嘆。

張華英窺着他神色,小心道:“陛下命奴才前來探望殿下,殿下若還需要什麽,也可着奴才代為回禀。”

容恪心下一凜,來了。怎樣答這一題,或許關乎他日後幾年的處境。

他沉沉阖上眼,眼睫處隐泛淚光,“此事說來,是天家醜聞。我已嚴令左右禁口,違者以軍令論處。還請公公回禀父皇,恪血脈原罪,本就死不足惜,父皇不必因此傷肝動怒。恪惟願父皇安康,四海太平。”

連張華英都面露不忍,“殿下何出此言。陛下日前還說,殿下有勇有謀,肖似陛下當年。”

容恪苦笑,“那不過是父皇慈愛之語罷了。”

“殿下當真沒其他話,需老奴代禀?”

容恪搖頭,似忽地想到什麽,緩緩看向謝淺。

“謝氏兩番救我性命,此番若沒她,恐怕我已去閻王爺那兒報道了。張公公,煩你幫我禀明父皇:兒臣奏請,立望江謝氏為武威郡王側妃。”

謝淺為他拭汗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頓。

張華英目光掠過謝淺,躬身應下,等着下一句。

然而,等待他的一片長久的沉默。

“殿下......再無他事?”

“沒有了,只望父皇能好好休養。待兒臣稍能起身,便回京為父皇侍疾。”

張華英微微一怔,随即面色如常地應下了。他不着痕跡地瞥了眼容恪,心下暗嘆,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這位的養氣功夫,倒是十足。略微寒暄幾句,他便率隊浩蕩離去。

容恪望着衆人遠去背影,眼神寸寸冷下來。

謝淺輕輕握住他的手,低聲道:“好了,人走了。”

他反手将她五指扣攏,笑嘆一聲,“這又何嘗不是在打仗。”

她不語,只靜靜将湯藥遞到他唇邊。

禦帳之中,張華英細細禀過。皇帝聞言,默然良久,方沉沉揮手,“依了他。”又對身側一人道:“錢卿,替朕拟旨。”

錢益躬身領命,眼底眸光卻不由自主地閃了閃。

不過一日,冊封謝淺為武威郡王側妃的聖旨便到了。正妃章程未定,且宗人府還需派人去望江核驗,故而具體日子,容後再議。

待宣旨隊伍離去後,容恪眼中笑意真切,對謝淺道:“這傷受得,倒也算值。”

謝淺睨他,“得了罷,受次傷若只換來這個,你豈會善罷甘休?我這事,不過是你順手添上的罷了。”

他目色柔柔,将她盡數籠罩,“我肯。其餘諸事皆來日方長,但你名分之事不可再拖。郡王側妃本就只此一位,萬一哪日又被誰莫名其妙占了,你待如何?得先把這事落定才成。”

謝淺輕輕抿唇,愈發握緊他的手。

日子便這樣在晨昏交替間靜靜淌過。

白日,謝淺守在他榻前,一碗藥、一碗粥、幾卷書。他精神不好時便沉沉睡去,精神好時就總與她詭辯,任什麽道理都辨出三分歪理來。謝淺覺着很是有趣。她不是秦自遠,将聖人之理看得無比之重。容恪這番歪理,倒很合她心意。

夜間,二人依舊同榻而眠,呼吸相融。當然,随着他身子漸好,他也愈發不老實。如今名分已定,他更是毫無顧忌地與她歪纏。每到最後,他總是氣喘籲籲地怒道:“偏在這時,這身子不中用。”謝淺每每臉頰通紅,可看到他佯怒的樣子又忍不住笑起來。

這大約是他們相識以來,度過的最平靜、最舒心的日子。每天看日升月落,聽山風悅耳,所有的煩惱似乎都被這廣袤天地所淨化。

容恪咳嗽日漸稀疏,傷口也漸漸結痂,他甚至可以起身走上幾步。待他可以安穩坐車之時,山居時光,已過月餘。

五月流火,盛夏已至。暑氣蒸騰之時,他們真的要離開了。

看出她的不舍,他對她道:“若是喜歡,日後可來小住。”

謝淺搖頭。

李大夫前來送行,容恪問他:“當真不随本王回京?”

他搖了搖頭,“明月青山,方是歸宿。”

容恪微微一笑,在謝淺攙扶下登上馬車。車窗阖上的剎那,他眸光便沉了下來。想起張仕則前段日子臨走時所言,這位李大夫好幾次有意無意地向他打探前梁皇陵風水之事。又想起趙太醫曾感慨他醫術驚人,不似鄉野郎中。

于是,啓程前,他已密令黃東,留下兩人,盯着這處院落。

此人也許并無危險。可容恪總覺得,應弄清他的來歷。

天色湛藍如洗,車馬辘辘行過山道。謝淺推開車窗往外瞧,青山蒼翠,大河蜿蜒,似在無聲地與她告別。

作者有話說:

①②均出自《世說新語》。我比較愛寫隐喻,這一章隐喻和地下宮殿那章類似,隐喻比較密集了。月光、昏暗燭火和明亮燭火、月色和燭火的糾纏、王子猷訪戴、支公好鶴、歷史洪流、青山大河、聖人之書的詭辯等等。以下為兩個故事的白話翻譯。

①:王子猷住在山陰的時候,有一晚下起了大雪。他從睡夢中醒來,打開房門,命仆人斟酒。四下望去,一片皎潔明亮。他于是起身徘徊,吟詠着左思的《招隐詩》,忽然想起了好友戴安道。當時戴安道住在剡縣,王子猷當即就在這深夜乘着小船前往拜訪。船行了一夜才到,可是到了戴家門前,他卻不進去,反而轉身回去了。有人問他這是為什麽,王子猷說:“我本來是乘着一時興致去的,興致沒了就回來,為什麽一定要見到戴安道呢?”

②:支公喜愛鶴,住在剡縣的東岇山。有人送給他一對鶴。沒過多久,鶴的翅膀長成了,想要飛翔。支公心裏舍不得它們,就剪斷了它們翅膀上的硬羽。鶴舉起翅膀卻不能再飛了,便回頭看着自己的翅膀,垂下頭,看上去好像很懊喪。支公說:“既然有直沖雲霄的資質,怎麽肯給人做觀賞的玩物呢!”于是好好喂養,等鶴的羽毛重新長成後,就讓它們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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