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來人 怎麽，沒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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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來人怎麽，沒想
議事堂內,昏暗依舊。
謝淺緩步上前，一盞盞點燃燭臺。火光次第亮起，将她孤獨的身影投在凹入不平的暗色石壁上,時而拉長,時而扭曲。
她伸手輕拉通向各處的鈴繩,叮當聲順着數條密道蕩漾而去。
目光掃過長桌，上頭已堆疊着一沓沓密件。她随手将其攤開,眼神被一個熟悉的标記牢牢吸引。那是方天笑呈上的，看日期,大約是一個多月前了。
她伸手拾起那封信。
信件已被拆閱過,她輕輕抽出裏頭的紙張，垂眸細看。不過一眼，眸光便驟然緊鎖。
讀完，她長長吐出一口氣。信紙在她緊攥的指尖中皺了幾分,燭火忽地爆出一個燭花，她的心随之一跳，又緩緩墜落。
早先她在容恪心中種下的那株海禁之錨，沒想到竟真錨定了他。
原來,他趁着回京迎駕的間隙,竟悄悄召見過方天笑,垂詢海禁實務。方天笑本就精于此道，自是應答自如。末了,容恪問他：此事觸動的乃北方諸多士紳切身利益,他是否當真願做先鋒？若願,自己會助他，只不過，恐怕明面上暫時不會有多少風光。
方天笑答得斬釘截鐵,曰九死而不悔。
容恪颔首，留下一句，“那方大人便靜候履新罷。望你此去嶺南，莫忘初心，早日摸清沿海實務。”随即轉身離去。
謝淺将信紙緩緩放回桌面，心間複雜難言。棋局正按她預想的布子，可此刻，心頭卻沉甸甸的，尋不出一絲歡喜。
尤其是，方歷經了昨夜......
她的心，原本便是勉強縫好的兩瓣。如今，仿佛正被兩股相向的洶湧力道拉扯着，已傳來隐隐破裂的細響。
腳步聲自另一條幽深密道由遠及近地傳來，一聲聲撞擊在石壁之上。謝淺斂下紛亂的心緒，轉過身靜靜等候。
一道身影率先自陰影中步出，輪廓被躍動的燭火勾勒出一層金色光芒。
謝淺猛地一怔，愣在原地。
威嚴中帶着幾分愉悅的聲音在石壁間回蕩，“怎麽，沒想到我會來罷？”
謝淺目光掃過她身後的張允宴、姜弘毅等人，終是張唇，“祖姑姑。”
張允宴等人向她行禮問安，她微微颔首。
“你做得很好，阿淺。”長安公主唇角微勾，緩步上前，撫上她的面頰，“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她目光掃過未及收起的密信，拾起來問謝淺：“你說，方天笑去哪個位子好？”
謝淺抿了抿唇，心下壓力陡增，“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長安公主笑笑，“如若容九真是為摸清沿海實務，為未來開海禁預備，那麽只有幾個位子。”她看向謝淺，唇角微啓，“廣東市舶司提舉、按察使司分巡海道、布政使司參議分巡嶺西道。其餘的，便不合适了。”
“你猜，接下來，哪個位子會動？”她聲音輕幽，如燭火般晃動。
謝淺一驚，猛地擡頭。
長安公主輕輕撫平她面上訝色，信手自桌上取了筆，一揮毫便寫下“廣東市舶司提舉”七字。
“您怎麽知道這個位子要動？是錢大人告訴您的麽？”謝淺語聲冷下來，略帶嘲意，“您既讓我聯絡，為何還親自插手？”
“我讓你聯絡，也沒說我不聯絡。”長安公主微笑，“這個位子下個月便要動了，想必容九也在盯着。”
謝淺心下冷笑一聲，面上卻不露分毫，“祖姑姑，京城複雜，為何要冒險前來？您若有一點閃失，姜氏基業何在？”
“放心，我不會久留，不過是來瞧瞧你信上所言之物。不親眼驗證，如何放心開展計劃？”見謝淺躊躇，她道：“秦自遠要等船歸，沒同我們一道北上，想必過些日子才會到。沒想到藏寶圖竟在你手上，還一直瞞着我，更偷偷籌建了私船。”
話雖如此說，語氣卻不見責備，反倒滿是激賞，“很好。聰慧過人、沉得住氣，很有主公風範，不愧是我姜家後人。”
她看向身後，“允晏，你來說。”
張允宴上前一步，低聲問：“敢問郡主，寶庫究竟有多少寶物需要運走？”
“我不知道。”謝淺緩緩搖頭，想起當日所見之景，“根本看不到盡頭。”
三人同時深吸一口氣。
謝淺看向張允宴，“張叔，我的船想必快到了，只是不知應在何處停靠？通州，恐怕太危險了。”
張允宴點頭，沉思道：“郡主的船是走私海船，本就只能沿福建外海北上，開不到通州。最好的位置......”他自懷中取出一副輿圖，指向那處深嵌在海灣中的半島，“是膠東。”
“登州、萊州一帶私島密布，夏賊海巡很難全面巡到。那兒便是船隊停靠的最佳位置。”
“此番來前，公主已交代過秦自遠，還留了人給他。待他等到船隊，便會徑直前往膠東。”
“若仍是被朝廷發現了呢？”謝淺問。
“哼，發現便發現！”姜弘毅上前一步，語聲洪亮，“郡主放心，此番前來，我帶了近千人，其中八百人已陸續前往登萊一帶。武器已留給秦自遠，待船隊到時，直接藏在艙底北上。”
他冷聲道：“若真有不長眼的，便只能送他們去黃泉路了。海巡隊在外頭月餘是常事，等夏賊發現時，咱們的船早走了。”
謝淺訝然，“近千人？”
姜弘毅颔首，“都有正當身份，且分散前往，郡主無需擔憂。”
“入京的有多少？”
“兩百餘人，皆以商隊身份分批前來。公主想着，若庫中金條打了官印，還需融了再運。故而還帶上一小支工匠隊伍。”
謝淺倒吸一口冷氣。她寫信去金陵那日，絕未想到，會招來這樣一支龐大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