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句點 便是要劃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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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私情。”他反複回味着這四個字。這幾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似有什麽撞入心底,令他怔然許久。
二人忽地陷入沉默。
良久,他擡眸看向她,似下定某種決心,字字清晰,“郡主的任務,可都完成了?若已完成,為何還要留在此處?我方才已聽雪魄說過,武威郡王此刻不在城內。”
他愈發壓低了聲音,“姜将軍遣了一支小隊折返,在城外九鷺客棧秘密接應郡主。以郡主之能,甩掉幾個盯梢想必不算難事。等武威郡王得知消息趕回京城時,想必我們早已到通州了。”
“姜将軍還要我轉告郡主:莫回金陵,直奔廣州。去惠安當鋪尋梅娘子,拿出北上時公主給您的令牌,她自會安排一切。”
見謝淺神色怔怔、面露猶豫,他痛心道:“事已至此,郡主還有什麽可留戀?”
她難得有些慌神,輕聲道:“張允宴還在此處,我不能棄他于不顧。”
“張大人身在暗處,暫無危險。況且,京城還有事務需要他主持。”他扯了扯嘴角,苦笑,“郡主說這話,自己信麽?”
謝淺猛地閉上眼,別過臉去,嘴唇緊緊抿住。片刻,似乎想起什麽,睜開雙眼看向秦自遠,“可我是武威郡王側妃,我若跑了,朝廷豈會不追問?別說到通州,就是到揚州,也自會有人追捕。”
“追捕什麽?”秦自遠眼底沉靜,“若他疑心的是你我私情,那在他心中,你我便是私奔。他有何臉面令衆人皆知?至多不過自行搜查,怎趕得上我們的速度?”
“若疑心的是你我身份,他又怎敢上報朝廷?怕是抓到你我前,他自個兒就先大難臨頭了。”
謝淺愕然。不得不承認,秦自遠所言頗有道理,可她心中仍是一團亂麻。
“行之,我......”
“郡主什麽都不必說,我都明白。”他話語中沒有指責,只有了然與無奈。
謝淺愈發難堪,垂下頭來。片刻後,她下定決心,“我必須弄清楚,若他真是疑心你我身份,我自然會與你一同撤離。”
她擡眸,看向秦自遠,“行之,你相信我,我不會感情用事。”
秦自遠唇邊噙着一絲苦笑,卻未反駁,“臣,總歸是聽令郡主的。”
她視線移向別處,輕聲道:“你暫且在這住下,等我消息。”
謝淺在武威郡王府一連住了三日。他去前說約莫去三五日回,眼看第五日都要過了,卻仍未歸來,她心下焦慮一日重過一日。
她心知肚明,秦自遠才是對的,自己已陷入極度不智中。不管容恪疑心的究竟是什麽,既被盯上,便該早日撤離。
可她不甘。若就此離去,恐怕這輩子再無機會知曉答案。
她一定會後悔。
從疑心到确認,總歸還有時間。便是要劃上句點,也得她親手來劃。
是夜,月輪如盤,高高懸在天際。謝淺這才猛地發覺,又是一輪月圓。
夜風漸起,泛起涼意。一個面生的小丫鬟上前,為她披上薄錦披風。她望過去,“誰讓你來的?”
小丫鬟神色鎮定,“禀側妃,祿全公公見天涼,擔憂側妃着涼,特遣奴婢來尋側妃。”
謝淺點頭,不再多言。
走着走着,又到正院。兩株銀杏似又長高些許,也許并沒有,只是她的幻覺。
她緩步上前,輕輕撫着銀杏枝葉。
月色缱绻,将她的身影投在枝葉上,一同随風搖曳着。
夜深,在小丫鬟的提醒下,她才慢慢走回銀安殿。
卧房內一片漆黑。謝淺覺得有些奇怪,往常祿全早已派人點燈鋪被,備齊洗漱用具。
正欲出聲喚人,身後忽地傳來一聲輕微細響。
謝淺心口猛地一跳,轉身同時已卸下腰間長鞭。
黑暗中,容恪坐在椅上,正拿着火折點燃案上燈盞。火苗明滅,只映亮他半張臉,另一半隐在黑暗中。
“外頭涼了,還轉這許久。”他轉過臉,定定看着她。面色如常,眼底卻沒有慣常笑意。
謝淺心頭不但沒有平複,反倒更猛烈地跳了起來。她強自扯出一抹笑,“吓我一跳。何時回來的,怎麽也無人告訴我?”
他扯了扯嘴角,“晚間剛到,我讓他們別打擾你,看你何時才會回房。”
這話聽着怪怪的,她竟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一時愣住。他卻朝她招手,“過來。”
謝淺抿了抿唇,終是一步步挪去。離他還有幾步遠時,他一把扯住她手腕,将她猛地帶至身上跨坐着。一手托着她後頸,指腹似有若無地丈量着她脈搏的跳動;另一只手則接過她手中長鞭,扔至一旁。兩人身子嚴絲合縫地緊貼着。
明明有過更親密的時刻,可她此刻卻格外不自在,撐着欲站起身。
“別動。”他說,“聽祿全說,你這幾日都在王府,為何?”
她眉梢微動,“我不能住王府?”
“你不是不願每日來?”他眸中晦暗難辨。
她盯着閃爍的燭光,眼底亦閃着暗光,聲音極輕,“表兄回京了,之前租的院子他退了,眼下就住在我那兒。”
“哦?”他聲音中似有些玩味,“為何回來?”
“他......”她似有些難言,頓了頓,方道:“阿恪,我不想瞞你。他想讓我同他一道回金陵,但我的心已被你占滿,自是不願。你可信我?”眼風悄悄掃過他,細細觀察他神色。
容恪唇邊勾起一抹嘲意,語聲卻平靜,“既如此,便讓他安生住下。他愛等多久等多久,你搬來王府住便是。”
聞言,謝淺身子一僵。
若是尋常,他絕非這種反應。或怒或嘲,絕不會如此平靜。這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壓根不疑心秦自遠與她的私情。
那麽,他疑心的只能是......
謝淺的心,一寸寸沉入冰冷的湖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