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句點 便是要劃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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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句點便是要劃上
雕花木門再度阖上,容恪枯坐案後，忽地不知應做什麽，只是怔怔地盯着燭火燃燒。待燭身燃到最後一截,将熄未熄之時,他卻似忽地驚醒一般,猛地吹熄蠟燭。
屋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連月色都被層雲遮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光亮。
夜色濃黑漫長，粘稠到似乎永遠不會結束。可當天邊第一縷晨光穿過雕花窗棂透進房內時,新的一天,仍是來了。
晨光尚弱，容恪卻仍被刺得睜不開眼，眼底一片疼痛灼熱。阖目許久，他才微眯着睜開眼,望向窗外那片避無可避的微光，終是起身開門，緩步邁入漸亮的光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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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往返王府與槐樹胡同，謝淺已多日不曾外出。這日清晨,她想去見見張允宴,問下五城兵馬司那頭的情形。
容恪正在大校場,此時正是她活動之機。
她先去往東市的綢緞莊，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正準備悄悄離開,卻被一人猛地一撞,站立不穩,趔趄在地。
那人戴着低低的檐帽，語聲亦低，“抱歉。”說罷,伸手扶起她，迅速往她掌心中一按，随即匆匆離去。
謝淺一怔，随即握緊手掌，面色如常地去往常的茶館，要了最裏頭的雅間。
阖上門，她攤開掌心，那如指蓋大小的紙條靜靜躺着。小心地展開來看，上頭寫着四個極小的字：當心盯梢。
那人是誰？
她心下一凜，壓下疑惑，快步行至窗後，透過簾隙居高臨下地掃視着。
這原也是她慣常動作，往日從未發現過異樣。可今日細細看去，竟真察覺出些不對來。
茶館對面，散坐着兩三個擔貨郎，身材精壯。縱使刻意佝偻着背，神色卻與遠處幾個真正讨生活的擔貨郎截然不同。
她立刻上了心，躲在窗後靜靜觀察。
日頭越來越高，那幾人攤位一直沒什麽生意，可他們面上卻不見焦急，反而時不時地瞥向茶館門口。
謝淺故意疾步下樓，眼角餘光瞥見堂中竟有兩人同時擡眼。看的雖不是她，也足以讓她心驚。至門口，她朝外走了一段，又假裝遺漏了東西，重新返回雅間。
關上門的那一剎那，她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方才只一眼，她便瞧清楚了，那幾個擔貨郎開始收拾擔子，堂內那兩人也已結賬起身。
果真是沖她來的！
她在京城，舉目無親，更沒什麽仇家。五城兵馬司那頭，離查到泰叔尚有十萬八千裏，更何況她？
誰會盯上她？
除了......
她不敢置信，也不明白為何。
忽地想起那夜書房中，他焚燒密信時冷冷的模樣。窗外晨光正明媚，可她的心卻如同定在陰影中，無法走進這明媚的陽光。
從前，進入這茶館後，她自會從後門離去。可今日，卻不敢了。她收斂好情緒，如常下樓，徑直回了槐樹胡同。
一路上，她試圖說服自己：或許不是容恪，而是他的政敵呢？
她是武威郡王的既定側妃，又是衆人皆知的得寵，若真盯梢到她頭上，也不是說不通。
她想，等容恪自大校場回來，屆時前去試探一番，自會真相大白。
回到槐樹胡同，剛推開院門，雪魄便匆忙迎上，眼神急切地朝堂內遞去。謝淺側臉，便瞧見一道熟悉身影自堂內陰影處緩步走出。
秋日晨光勾勒在他周身，鑲出一道柔和的金邊。
他未開口，只将食指抵在唇邊，示意謝淺噤聲。
二人一路無言，直到走進卧房，緊閉四周門窗，謝淺方壓低了聲音問，“你怎麽回來了？”
不過數日，秦自遠的面色竟又沉了許多。他眸中憂色極深，直直看進她眼底，“郡主，我被盯上了。”
謝淺心口猛地一跳，“怎麽說？”
“我在濟南府下船，同姜将軍暗中彙合，是他察覺告知的。”
“人是跟着你，還是姜弘毅？”謝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跟我。”秦自遠答，聲音沉穩，“我試過了。”
聽到答案的一瞬間，她竟辨不清自己究竟是何滋味。像是松了一口氣，又似乎直墜深淵。
松的是至少姜弘毅沒被人盯上，運金之事仍在推進。墜的則是......這些眼線的背後之人，已昭然若揭。
強迫自己收起分散的心緒，她問秦自遠，“你和姜弘毅見面，可曾當心？”
“自然，我們在濟南府住同一家客棧，要了相鄰的兩間上房。他在牆上鑿了個極小的孔，遞信過來。”
謝淺心下稍定，又聽他道：“姜将軍原想滅口。可我再三思量，恐怕只有武威郡王，才會跟蹤我個人。若真殺了他們，萬一原本他......”他別開了臉，頓了頓，面上浮出淡淡的赧然，終是續道：“萬一原本他只是想确認你我關系，殺人反倒會暴露郡主。”
“故而，我将李斷江的信物交給将軍，由他繼續前往膠東。我則折返京城，将那些眼線帶回來，以免任務暴露。”
謝淺的心怦怦直跳。恍惚間，她問：“你回來，又當如何解釋？”
秦自遠忽地垂眸。片刻後，才擡眼看向她，聲音又輕又沉，“自是......為了郡主。不然，如何解釋我中途在濟南府下船？”
他眼底似有微光閃動，謝淺移開目光道：“我亦被盯上了。恐怕，真的是他。”
秦自遠震驚，“他竟疑心你？”
“那要看，是何種疑心了。”她慘淡一笑，“若他只是疑心你我私情，還算好說。若是疑心旁的......你此番回來，便是自投羅網。”
聞言，秦自遠心下猛地一跳。
他心中有數，以謝淺之敏銳，恐怕早就将他的心思看穿。但他們素來默契十足，總是沉默着、回避着。方才，借任務之機将那句“為了郡主”說出口，已是他最越界的放肆。
可沒想到，謝淺竟然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