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崩塌 每一寸底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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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崩塌每一寸底細
房內光線昏沉,唯有長明燈火浮在八仙桌上，散發着幽寂的光。
容恪死死盯着“李公諱濟仁”五字，眼底一片黑沉。許久,唇角勾出一抹極淡的嘲意。
他去雲栖寺尋她的那個月夜,她眼淚洶湧又言之鑿鑿的模樣,至今仍深深镌刻在他腦海。
那時他在想什麽？
他想，她終于對他卸下心防了。
李濟仁又如何？縱使參與過抗夏,歸根結底也不過是個太醫院院判。即便哪日東窗事發，他也自會設法保住她。
他忽而又想起,就是在這小院中,他問她，可有叔伯姑母。她說有個叔叔，早就去了。
在揚州，他第一次派人打探她身世時,得到的信息，也是如此。
呵！
那麽，外頭這位“叔叔”，又是誰？
一個是李濟仁的孫女,一個是李濟仁的幼子,二人見面卻不識。總有一個,是假的罷。
他多希望謝淺是真的，可只要他不自欺欺人到底,答案已是不言自明。
他閉上眼,沉沉笑了起來,肩背都随之抖動。
他實在覺得好笑。
謝淺是假的。
就連李淺，也是假的。
笑着笑着，眼眶卻不受控制般漸漸變得潮熱。他擡手死死捂住眼,牙關咬得生疼，可眼淚仍是不争氣地自指縫中溢了出來。
除卻在禦前做戲，他已多年未曾哭過。他想壓下，卻怎麽也壓不下。
或是半個時辰，或是更久，他終于平複呼吸，拭去一切痕跡，面色如常地從矮房內走出。路過李大夫時，停住腳步，颔首道：“請吧，李續。”
縱使已做好準備，可當“李續”二字從容恪口中說出時，他脊背仍是微微一僵。
容恪看着他，眸中晦暗難辨，“令兄名赓，你名為續。李院判一片赓續期望，終究還是落空了。”見對方不語，他輕扯嘴角，似笑似嘲，“你文書都未僞造齊全，所依靠的，無非是遠離與隐居。我若想查，并不算難。”
李續沉默片刻，擡眸迎上他目光，聲音平靜中又添了幾分了然，“那殿下為何想查？究竟是想查我，還是查旁的什麽人？”
容恪垂眸，斂去眼底一湧而出的情緒，語聲淡下來，“你多慮了。本王不過是，邀你過府一敘罷了。”
說罷，大步踏出院門，飛身上馬，率親衛揚鞭離去。李續則由被黃東親自押回武威郡王府。
離去前，他側臉看向遠處青山荒冢與近處田埂炊煙，終是一言不發，沉默地随隊伍消失在秋日盡頭。
容恪一路快馬加鞭趕往雲栖寺。這裏是最初察覺謝淺異樣的地方，他有強烈的直覺，謝淺在這裏有故事。
到達時，天色已顯晦沉。秋日的雲栖寺，比春日更顯蕭條。容恪無心觀景，徑直穿過三重殿宇，來到孔子金身下。
廂房內一片漆黑。
敲門，無人應答。推門，門被反鎖。
容恪一腳踹開房門，塵埃在火光中漫天飛舞。亮光所至，正映照出床上那個雙眼緊閉、瘦如枯骨的身影。
他大驚，疾步上前，伸手去探，觸到的卻是寒冰般的體溫與僵硬的肌膚。在他觸碰瞬間，老道直直朝後仰倒，僵硬的身子砸在硬板床上，在寂靜之中砸出一聲詭異的巨響。
他一時愣住，半晌才回過神來，舉起火把，上前細細查看。
人，已去多時了。
他頓時又驚又怒，眼底翻起駭浪。明明上回瞧着他身子骨還康健得很，為何突然便不行了？
原本，他還想從老道這兒問些謝淺當日之事，如今看來，是不成了。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必然？
靜默許久，他終是朝身側吩咐，“好生收殓。”便大步離去。
一路打馬回城，回府時已是深夜。容恪躍下馬背，将馬鞭丢給前來迎接的黃東，邊走邊問：“人可安頓好了？”
黃東回道：“西北小院，周圍安靜，末将已派人嚴加把守，絕無他人知道。”
容恪颔首。
李續被人從被褥中“請”出時，面上未見驚色。他一直未眠，便是候着這一刻。
剛出房門，便見容恪正獨坐院中喝茶，面色淡漠，瞧不出情緒。月色傾瀉在他身上，更添幾分冷清。
見李續出來，他指了指對面石凳，“坐。”
李續未做無謂反抗，上前幾步，在容恪對面坐下。
白釉茶盞輕推至身前，裏頭茶湯澄澈清透，散發撲面香味。
“你祖籍是休寧罷，長這麽大，想必還未回去過。來，品品這休寧松蘿。”語氣倒是溫和。
李續坐得筆直，垂眸看向那茶盞，無言。
容恪徑自把玩着白釉茶盞，半晌，忽地輕笑，“這松蘿茶湯清透如泉、淡雅如玉，與李院判的忠君之心倒是般配。”
“殿下無須攻心，想問什麽，只管開口。”李續面色亦是淡漠。
“李續，你救過本王，老實回答，本王絕不為難你。”容恪唇邊笑意收攏，語聲沉沉，“當年懷憫太子南逃，令尊可在其中？”
聞言，李續擡眸瞥了他一眼，唇邊浮起嘲意，“亂起之時，草民尚且年幼。前朝舊事于草民，不過是些殘章斷句。殿下若想從草民這翻出些什麽，怕是翻錯了書卷。”
容恪不惱，只是定定看着他，“從你住所往南十裏，便是莫秋言夫婦墳茔罷。”
話音剛落，李續驀地起身，眼底滿是怒色，聲音中透着不可置信，“殿下想做什麽？人都沒了，難道還不能放過！”他壓抑着憤怒，“殿下此言，可是會遭報應的！”
“報應？”容恪聲音驟然變輕，幽若暗火，“本王遭的報應多了。再多一個，又何妨？”
他眼中黑沉一片，不見半點光芒，有如夜色中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