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深淵 我才是你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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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深淵我才是你共
殘陽西照,流淌人間,将他們周身都暈上一層暖色。秋風漸起,拂過衣角,帶起一陣簌簌輕響。
容恪擺手,揮退衆人。不多時,偌大庭院便只剩他們二人,無聲地凝望着彼此。
良久,他率先開口,“可想清楚了?”
她沉默許久,終是點頭。
心下忽而辨不清是什麽感覺,他轉身,步入房內。
謝淺怔了一瞬,随即跟上。
不多時,祿全領着繡娘悄聲步入。
容恪坐在一旁,靜靜看着她轉身、擡臂,任由尺子纏繞着身體,眼神陷入虛空。
繡娘量罷,躬身退下,祿全輕手輕腳地将門阖上。瞬間,斜照屋內的暖光被門上雕花切割成斑駁光影,投在二人之間。
光影之中,浮起塵埃,漫無目的地游蕩着。
容恪看向一動不動盯着地面的謝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謝淺安靜坐下,一言不發,并未看他。
沉默在滿室浮塵中蔓延,直到光影都偏了一寸,一聲接一聲的指節叩擊聲,方自上首傳來。
她目光輕移,望向椅旁小幾上那修長的手指。
“既想好了,為何不開口?”他低沉的聲音傳來。
她抿了抿唇,“你想問什麽?”
“你的名字。”
謝淺一愣,進屋後第一次擡眼看他。
他眼底黑沉,似不見底的深淵,“你真正的名字。”
剎那間,巢湖城外馬背上的身影驟然清晰浮現。她猛地別過臉,揚起下颌,硬生生将驟然湧起的淚意逼退。
“姜淺。”許久,她的聲音輕似煙霧。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他仰首,閉上雙眼,身子愈發陷入椅背。
猜到是一回事。
親耳聽她說,又是另一回事。
謝淺擡眸,望着金光塵埃後以手抵額、疲倦難言的他,輕聲道:“對不住。”
他沒有睜眼,只繼續問:“你祖父,又是何人?”
“楚王世子,姜孟懷。”她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
她盯着他委頓在地的袍角,心下已痛到麻木,默念着:阿恪,這是此生最後一次騙你了。
她絕不能說出祖父姓名,否則會立刻失去周旋空間。容家當年未得到的傳國玉玺,如今正在她手中。她絕不能,令祖父護了一輩子的寶物,落入敵手。
自然,她也知道這回他定不好糊弄。她本就沒有期待能騙他多久,只期待着能在黃東回來前穩住他,讓她尋得機會逃離即可。
果不其然,容恪聞言猛地睜眼,直起身子看向她。
楚王,乃孝宗之子,哀帝的異母弟,亦是……他外祖父的舅舅。
若是如此,那他與她,豈不同為孝宗之後!
一時間,千般滋味湧上心頭,不知是悲還是嘲。
世間荒唐,莫過于此。
少頃,他心沉下來,靜靜看着她,輕笑一聲,“焉知你此刻,說的是真是假?”
謝淺長睫微顫,聲音愈發低下來,“你不是遣黃東去望江了麽?是真是假,又何須我多言?”
聞得此事,他既不驚訝,也不辯駁。謝淺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據我所知,當年楚王世子是失蹤了罷。”他自嘲一笑,直直看着她,“謝淺,你莫不是,又尋了一個真假難明之人來诓我?”
她苦笑,側臉望向窗外漸沉的暖光,眼中一片沉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是非與否,相信你自有判斷。”
塵埃仍在漫天飛舞,二人之間卻驀地沉默下來,唯餘彼此壓抑的呼吸聲。這番關于真相的撕扯,似乎已耗盡他們的力氣,徒留一片狼藉的疲憊。
不知過了多久,謝淺忽地輕喚,“表兄。”
容恪怔怔擡眸看向她。
她迎上他的目光,可又似乎沒有看他,仿佛透過他看向未知的某一處,聲音喃喃,“若大梁仍在……我原也當稱你一聲表兄。”
聽到“表兄”二字,他腦中先是一空,後又不由自主地浮現那個修竹般的身影,忍不住嘲道:“你的‘表兄’,可真是遍布南北。”
嘲後,又覺得微苦。泛在唇邊,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她沒有接話。
倒是他,反而陷入沉思中。良久,他忽而道:“你想多了。若大梁還在,母妃怎會嫁給父皇?這世上,根本不會有我。”
随即,輕嗤一聲,“想想,倒覺得挺好。”
謝淺長睫一顫,似觸到她內心深處般,被逼退的淚意竟被這句話猛地勾起,大顆淚珠毫無征兆地砸落下來。
他盯着她面上淚痕,靜默良久。而後倏地起身,幾步便至她面前,用力捏住她臉頰,強迫她擡臉望向他,一字一句咬牙道:“哭什麽?”
“若大梁還在,你自做着你的高貴縣主。有沒有我,于你何礙?我對你,有這般重要?”他語聲冷硬,眼眶卻紅了。
她張了張口,卻無法出聲,顫着手緩緩撫上他眼眶。在她指尖觸到他肌膚的那一剎那,他驟然別開臉,可她仍是觸到了一抹灼熱的濕意。
像是被這抹濕意灼傷,她猛地起身,掙脫他的禁锢,踉跄又決絕地撞入他懷中,雙臂死死環住他腰背,淚水迅速在他前襟暈開一團濕意。
她的聲音自他的胸膛處悶出,“阿恪,不管你還信不信,我都要說:來京城尋你,我姜淺,從未後悔過。這些日子,我......很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