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悱恻 但願今日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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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畫面突然闖入腦海，仿佛火海中的縱身一躍，熾熱又瘋狂。
她強自壓
待一切收拾妥當，用過早膳後，她慢慢行至正院，靜靜看着那兩株并排搖曳的銀杏。枝頂嫩葉已由青綠轉成金黃，在秋風中簌簌作響。
她看了許久，直到侍女為她披上披風，方回過神，緩緩起身回銀安殿。午後，又着人取了段紅繩，将那錦囊仔細系好，妥帖戴于頸上。
這一日，似乎被拉得格外漫長，每一寸光陰的流逝都仿佛有了聲響。可無論怎樣，暮色，終究還是到來了。
昏黃朦胧的光影中，她坐于漸暗的榻上，取下頸間玉牌，瑩潤的白玉在暗色中依然淌着流光。她指尖緊緊攥住，凝視良久，終是珍視地将它置于枕下。
快行幾步至門前，身形又忽地頓住。她回身，目光緩緩掠過屋內熟悉的陳設。最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斂去所有的不舍與軟弱，只剩一片冷冽的清明。
門被大力拉開。祿全躬着身子上前聽候指令。
“出去走走。”謝淺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祿全忙讓開一步，一揮手，十餘個侍衛便無聲圍攏。
她蹙眉，“不過在府裏轉轉，真的時刻需要這麽多人跟着？”
祿全面露難色，目光在她頸間紅痕處一掃而過。眼見謝淺臉色越來越差，他心思急轉：昨夜他守在屋外，動靜可是聽得分明，這側妃娘娘怕是又要翻身了。殿下原說不許她出銀安殿，可後來又默許她在府內行動，可見殿下這令根本就沒下死。再說，跟了這些時日也無事發生，賣她個人情也好，免得日後難做。
于是，他賠着笑撤下幾人，“側妃娘娘，您看......？”
謝淺颔首，不再多言。
祿全輕籲口氣。若要再撤，可是萬萬不能了。
一行人沉默地行至花園池邊，遠處花匠們正在施肥剪枝。她不着痕跡地掠過，身側已傳來祿全的詢問，“李老頭今日沒來？”
李老頭便是那花匠頭子。
“回公公，李大哥昨日染了風寒，怕過病氣給貴人，特意告了假。告假條昨日遞給您了。”那喚作王二的花匠回道。
祿全恍然想起，似乎是有這麽回事。都怪殿下昨夜那般陣仗，弄得他心神不寧，腦子也愈發不好使了。于是擺擺手，再未多說。
恰在此時，遠處忽地沖出一柱黑煙，在濃稠霞色中格外明顯。
衆人皆望去，正是李續院子所在的方向。
謝淺語調驟然拔高，帶着明顯的驚惶，“是李大夫的院子！”她轉向祿全，聲音快且急，“若人有個三長兩短，誰能擔待得起！”
說罷，對身後侍衛發出指令，“你去瞧瞧，回來報信。你留在那兒，保護李大夫。”又看向另一人，“你愣着乾什麽？還不去火班，催促他們快些！”
幾名侍衛看向祿全。祿全輕輕點了點頭。
天，徹底暗下來了。
酉戌之交，暮色四合。此刻正是守衛換防的時辰，又正逢中秋，不少侍衛得了恩典回家團聚，正是人手最為稀疏之時。
池邊光影昏暗，謝淺緩緩擡眸，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目光所至，只剩祿全、兩個侍女，并三個侍衛。
花匠那頭，連同王二在內，共有六人。謝淺雖不全然知曉他們的底細，但從王二極快閃過的眼神中猜測，應當都是自己人。
便是此刻！
她暗自捏碎袖中那枚蠟封的藥丸，将那粘稠的汁液均勻塗抹在掌心，朝王二那頭悄悄遞了個眼神後，随即對身側侍女道：“腿有些酸，你們替我捏捏。”
兩個侍女面帶赧然，不知想到何處去了，不疑有他，應聲蹲下。手指剛觸到她腿的瞬間，便被她眼疾手快地死死捂住口鼻。
侍女瞪大眼睛，未來得及說一句話，身子便已軟軟倒地。
與此同時，那六名花匠驟然暴起，兩人一組，訓練有素地将毫無防備的侍衛撲倒在地。
一人鎖喉，一人捂鼻。
謝淺則起身，一把掐住祿全脖頸，“敢出聲，就捏斷你脖子！”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祿完全未反應過來時，眼前景象已是天翻地覆。侍衛與侍女皆沒了聲響，他怔了一瞬，身子比理智先一步抖了起來。
王二身影如鬼魅，毫無聲響地來到他身側。在那記手刀落下之前，他聽見謝淺的話音飄入他耳畔。
“祿全，”她的聲音極低，像秋夜裏飄零的落葉，“替我給殿下帶句話。”
“此生無法一道賞雪了。望他，珍重。”
懷中似乎被極快地塞了什麽東西，可他未及辨別，已徹底暈了過去。
花匠們迅速圍攏，單膝跪地，“郡主。”
“時間緊迫，莫要多禮。”謝淺擡手。
一人已疾步至池邊樹下，飛快刨開土層，取出個包裹。謝淺接過，迅速自假山後換上。
夜行衣緊貼身軀，将一切累贅與身份，全然抛卻。
出來時，王二已與另一人，亦換好衣裳。他将一條特制的腰鏈鎖在她腰上，腰鏈內側挂着三只精巧的羊皮囊，另一側則綁着幾根中空的蘆葦管。
他解釋道：“屬下已探過，水下約兩裏，連通城內安定湖。郡主先用那三只囊，待到安定湖區域，再借用蘆葦管潛行換氣。湖面皆是殘荷，天色又暗，一般人難以察覺。”
事到如今，她甚至還不知王二名姓。
罷了，日後再說。
另一人則同步将一塊令牌牢牢綁在她腰間，語速極快，“我二人陪同郡主泅水。其餘人等，在安定湖北岸接應郡主。”
謝淺低頭一瞧，正是她初來京城時，容恪令祿全送來的武威郡王府令牌。
“走罷，郡主！”王二催促。
謝淺快行幾步，頓了頓，回首望向天邊。
一輪滿月從雲後探出，高懸天際。清輝落在池面、樹梢以及落葉之上，将萬物都勾勒出冷冷的銀邊。
本應照亮人間團圓美滿的中秋之月，如今卻只照亮她腳下，那再也無法回頭的不歸路。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睜眼時，再不猶豫，向前一步，縱身躍入冰冷的池水。
池面晃蕩起一圈圈的漣漪，圓月被晃得支離破碎。許久，漣漪漸小，池面歸于平靜，那輪又亮又圓的月亮，亦複歸完整，照着這天地間亘古不變的聚散離合。
作者有話說：
寫了兩天，邊寫邊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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