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悱恻 但願今日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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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悱恻但願今日之
夜風驟起,樹影婆娑，透過窗棂在帳上輕輕搖曳着。帳內桂香氤氲，萦繞在二人呼吸之間,馥郁得令人眩暈。
榻旁,衣衫如褪下的層層假面,淩亂交織、委頓于地。
沒有言語。
一切言語皆是多餘。
他吻她，似吞噬。掌心狠狠陷入她的肌膚,似要在她身上留下專屬于他的印跡。
她回吻，似獻祭。牙齒在他肩背留下一排排血色齒痕,标記着屬于自己的最後占領。
滾燙的體溫、瘋狂的心跳,仿佛萬丈深淵旁将沉的夕陽，照亮粉身碎骨前，曾存活于這世間的最後憑證。
不去想昨日的來路與明日的歸途，亦忘卻所有的疲憊與猜忌。天地似乎全然消失,只剩這赤裸相對的軀體，與彼此粗重的呼吸。千秋功名也好，宏圖霸業也罷，都在此刻,煙消雲散。
她在他頸側劇烈地喘息着,身下猝不及防的灼熱與痛楚,令她剎那落下淚來。
他驀地頓住，俯身去吻她臉上淚痕,聲音低啞模糊,“疼麽？”氣息燙得驚人。
她擡眸,跌入他近在咫尺的眼底。朦胧中，被那裏頭的烈火深深灼傷。
她輕輕搖頭，更用力地環住他腰背,身子決然往前一送。痛意如閃電般蹿過四肢百骸，她愈發用力地咬緊他肩頭。
他悶哼一聲，将她死死擁入懷中，右掌一遍遍撫過她緊繃的脊背。她緊繃的身子在他輕撫中漸漸軟化，化作一聲聲呼喚，“阿恪......阿恪......”
嘶啞，低沉；滾燙，破碎。
他再難克制，帷帳劇烈地晃蕩起來。
風愈發急了，樹影也狂亂起舞，帳內桂香濃到極致。他看見她仰起頭，喉間溢出的聲音支離破碎。身上汗珠滑落在被單上，洇出片片深痕。胸前那枚玉牌在暗夜中發出瑩潤光澤，随着他的起伏而起伏。
再難自抑，他低吼着擁緊了她，虔誠地以吻巡視着每一寸屬于他的疆域。
痛與樂徹底失去界限，虛與實再也分辨不清。天地重歸昏朦混沌，萬物糅雜成一股近乎毀滅的快感。
沒有明天，只有此刻。
她想，哪怕天地就在此刻終結，她也終究在這世界崩塌前，将對方刻進了自己靈魂。
風似乎停了，影的狂舞也慢慢靜了下來。
滿帳清輝下，在濃到化不開的桂香中，他們像兩只相互取暖又相互撕咬的小獸，一同沉淪、一同焚燼，将對方的模樣，烙進今後每一寸虛妄的月光。
晨光初露，微弱的天光透過窗棂，将帳內勾勒出朦胧的輪廓。容恪微微睜開眼，神思恍惚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他側過臉，目光落在那張安靜的睡顏上。
昨夜的焚天烈焰，竟不是一場幻夢。驟然提起的心緩緩放下，又似乎被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漲滿，發痛又酸澀。
這月餘來，理智曾無數次勸過自己：到此為止罷。
就讓她“死”去，從此，天高海闊，各得自由。姜淺也好、李淺也罷，日後縱使再有驚濤駭浪，也打濕不了他分毫。
這是最安全的了斷，也是他對她的情與恩，最後的回饋。
可每當這時，腦海中總有一道義正言辭的聲音響起，痛斥他因私廢公：既知她身後牽連甚廣，就該肅清隐患，怎可因擔憂連累自己而放虎歸山？此乃以個人私利淩駕家國利益！
正當他說服自己，如今所作所為方為正确之時，心底更深處，另一道無情的嘲諷又會不可抑制地鑽出來。
渾說什麽家國利益？
若真是毫無私心，為何不明明白白奏報朝廷，以雷霆萬鈞之勢将她背後勢力連根拔起？
究竟是怕牽連自身，還是怕......一旦交出去，便是徹底的陰陽兩隔、永不複見？
或許兼而有之罷。
這答案太過混沌，連他自己都難以厘清。
晨光又亮了幾分，他動作極輕地起身，穿好衣裳，又複坐回榻邊，為她遮住那抹微亮的天光。
他凝望着她，似要将此刻她平靜安寧的睡顏深深镌刻。許久，方緩緩伸手，自枕畔取過她幾縷青絲，又從自己肩頭取下幾縷，将它們绾成一個小結，目光異常專注。
仿佛大婚之夜，那象征“永結同心”的莊嚴儀式。
他盯着那烏黑交纏的發結，眸光深不見底。良久，從懷中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不過一劃，發結便輕輕落下。他起身，在櫃中尋得兩只素雅錦囊，将難分彼此的發絲仔細收入囊中。
一只自己貼身收着，另一只，則輕輕放在她枕下。
如此，在他心底，禮已成。
不管将來世事如何變幻，至少此刻，在這個無人知曉的角落，他已獨自完成了這場盟誓。
今日......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麻木的決然。
他俯身，仔細替她将被角掖好，又輕輕在她額間印上一個吻，深深看她一眼，終是轉身離去。
但願今日之後，他們之間，還有前路。
但願她......不要恨他太深。
門被極輕地阖上，謝淺睜開眼，眼底清明又脆弱。她微微支起身子，伸手取過枕下的素雅錦囊，眼眶驟然變得通紅，淚珠毫無征兆地大顆滑落。
在他不知道的暗處，她與他，一同完成了這道原本應在龍鳳燭照耀下完成的神聖儀式。
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心意相通？
她緊緊攥住被子，捂住口鼻，将細碎壓抑的嗚咽盡數埋在被中。
過了不知多久，她終于平複下來，伸手去勾榻下衣物，卻被身下酸痛激得驚呼一聲。
門驀地被推開，侍女緩緩步入，見她長發淩亂，露在被外的肌膚紅痕遍布，一副春情蹂躏的模樣，不由紅了臉，福禮後垂首輕聲道：“熱水已備好，側妃娘娘可要先沐浴？”
她一怔。
侍女咬了咬唇，面帶赧然，“殿下離去前特意交代，娘娘昨夜累極，讓奴婢們先伺候您沐浴松快，為您上藥後再用膳。”
“上藥？我沒傷。”她脫口而出。
侍女未答，愈發咬緊了唇。
她驟然明了，身下痛感亦不合時宜地清晰起來，不由地撇開了臉，心下升起幾分難以言喻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