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引蛇 瞧我引蛇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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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個虎背熊腰的壯年軍官大步流星而來,未至車前已豪邁笑道:“執中老弟怎的深夜光臨?”
一道高大黑影自車窗壓下,謝淺屏息,又縮緊了幾分。
吳簡拱手,“郭兄,許久未見。說來慚愧,此番卻是有事想尋郭兄幫忙。”
“何事?直說便是!”
吳簡面色為難,斟酌片刻,方低聲道:“昨日,祖母将我院中一個丫鬟打發去了城外莊子。我擔心她受委屈,故而想去瞧瞧,打個轉便回。只是......萬不可讓祖父祖母知曉。故而,可否請郭兄......?”
郭千戶挑眉,恍然大笑,“老弟啊!不是我說,你們吳家家風也太嚴了些!弟妹有孕在身,讓個丫鬟伺候怎麽了?何至于這般偷偷摸摸?”
吳簡沉嘆一聲,欲說還休。
郭千戶一拍胸脯,豪氣乾雲,“這點小事值當嘆氣?這事包在我身上!你直管去,斷不會留下記錄。不過——”他正色道:“卯時前可得回來,否則,我可交班了。”
吳簡再度拱手,“多謝郭兄!”
郭千戶轉身,大手一揮,城門內側一道小門悄無聲息洞開,恰容一輛馬車通過。
火光被甩在身後,漸漸變得模糊。謝淺從座位下爬出,拂去衣上塵土,端正坐好。
吳簡瞥了她一眼。暗色中,瞧不出神情,輪廓卻愈發明顯。
那輪廓,分明藏着兩分他自個兒的影子。
心下忽地泛起一絲難辨的情緒。
大約行了半個時辰,馬車轉入荒無人煙的小道,謝淺輕叩車壁,章豫便勒停了馬。
她跳下馬車,吳簡也随之而下。
陳爾躍下車側駿馬,将缰繩遞給他,“吳大人,你的馬。”
吳簡微微點頭,伸手接過。
“多謝,就此別過。”謝淺拱手,轉身欲登車。
“等等。”吳簡忽然開口。
謝淺回身,靜靜等着他的下文。
他看向她。清冷月色灑在她頭頂,越發顯得她身形單薄、面白如紙。
“你......”他喉結微動,頓了頓,方問道:“準備去哪?”
她仰首一笑,似苦澀又似灑脫,“天涯海角,總有栖息之處。”
吳簡垂眸,長睫斂去所有心緒。最終,只化作一句,“保重。”
“你也是。”她一怔,聲音低下來,“勞煩替我給二老帶句話。”
“就說......雖然未能喚出口,但我心裏,早已喚過他們‘外祖父、外祖母’了。請他們珍重身子,莫為我而憂心。法華寺我母親的那盞長明燈......拜請他們,繼續點着。”
說罷,轉身上車,再未回頭。
章豫、陳爾朝吳簡一拱手,坐上車轅,催馬離去。
車輪碾過泛黃的枯草,“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裏随風晃蕩。
吳簡立在原地,靜靜看着馬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天際盡頭。
月明星稀,荒草萋萋。樹影斑駁,風過無痕。這萬籁俱寂的夜,最終只剩他随風飄蕩的袍角,獵獵作響。
馬車一路向東狂奔,不過一個時辰便到達九鷺客棧。姜弘毅留的一支約三十人的小隊,便在此接應。
甫一進客棧,章豫已與那領隊之人對上目光。
衆人面色如常地上樓。
方進客房,那領隊随即跟入,單膝跪地,“末将李淳意,率領兄弟們在此恭候郡主。”
謝淺親手扶起,“不必多禮。”随即問道:“秦自遠他們可到了?”
“按計劃應當快了。”李淳意從懷中摸出一份文書,雙手遞過,“新的路引。”
謝淺飛速掠過,揣入懷中收好。
“郡主放心,客棧已被末将包下,沒有閑雜人等。秦大人那邊,也已備好大夫。郡主要的埋伏人馬,在三十裏外。若一個時辰不見我等,便自會來尋。”
謝淺點頭,又問:“他們如何出城?”連武威郡王府的令牌都已失效,更遑論其他。
“商人自有商人的暗路,郡主不必過于憂心。”
她緩緩颔首,心卻難以放下。
時間在焦灼中變得格外難熬,謝淺坐立難安。約莫醜時,窗外忽地傳來幾聲鹧鸪聲,皆是三長一短。
她霍然起身,推開一道縫隙朝外瞧去。
章豫叩門,低聲道:“人到了。”
門被猛地拉開,謝淺疾步朝外奔去。
堂中站着數人,可她的目光卻牢牢定在一人身上。
銀輝清透,自天井灑落,似霜雪般覆在他染血的臉上。從前他也清瘦,可那是傲雪修竹之姿。此刻卻是瘦骨嶙峋,衣衫空蕩,身上纏滿繃帶,需人攙扶方能站穩。
淚意轟然湧上心頭。
秦自遠看見她,費力扯了扯嘴角。他聲音低沉,極為沙啞,“他們......近日未用刑,不妨事。”
淚珠終是忍不住滾落。她狠狠咬唇,将那淚意逼退。
李淳意适時插話,“秦大人可還受得住?若還能支撐,歇息片刻便動身罷。”
“無妨。”秦自遠緩緩搖頭,氣息斷續,每個字都似乎用盡全身力氣,“現在就走,免得......夜長夢多。”
李淳意颔首,一個眼神遞出,左右即刻便去整隊,準備集結出發。
謝淺親自扶了秦自遠,任他無力地靠在自己身上,頭深深低垂着。
看出她的自責,他輕聲安慰道:“都過去了。”
她用力點頭,喉間似被堵住,說不出一個字。
就在衆人踏出客棧的那一瞬,火光驟然大亮!
黑影如鬼魅般無聲圍攏,片刻便将這客棧圍得如鐵桶一般。
李淳意率人将謝淺團團護住,一片抽刀的肅殺之聲,寒光凜冽。
“來者何人?”他揚聲問道。
對方不卻答,只沉默地對峙着。
謝淺的心劇烈跳動起來,一聲一聲,似要撞破耳膜。
一片死寂中,對面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道玄色身影自深處緩緩走出,火光明滅交織,在他臉上躍動着,襯得那深不見底的眸光愈發暗沉。
“砰!”
方才還猛烈跳動的心髒,此刻仿佛忽地停止了。
時間也仿佛停止了。
不知過了多久,容恪看着月色與火光交織下,她面上流淌的淚痕,又看了眼她身側的秦自遠,極輕地笑了聲,“瞧我引蛇出洞,引來場什麽好戲?”
面色陡然沉下,聲線倏似寒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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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Joyce、迪迪的哥哥、啵啵啵啵醬三位朋友灌溉。
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