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羅定 臣秦自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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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自遠眼眶紅了,仍是那句,“她在哪兒?”
天色愈發暗了。燈還未點,天地間唯餘天際那點不肯沉下去的微光。
雪魄擡起臉,靜靜看着他。
許久,她才開口,“您追上去,又能怎樣?”聲音沒有起伏,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這麽久了,還不是只能看着她的背影?還不是......只能看着她,望向別人?哪怕這個人,眼下已經不存在了。”
他愣住。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他看着雪魄,像第一次認識她。
可他還是問:“她在哪兒?”
“您非得知道?”
“非得知道。”他定定看着她,“我是臣,天生便該守在君上左右。”
天際最後那幾分光亮也被吞噬了。院內很暗,很暗。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的輪廓,傲然直立。
郡主以前說過,秦大人像竹,看着柔軟,實則堅定。此刻,她終于懂了。
她忽地笑了一下,側過臉去,不再看他。
“羅定。郡主三日前帶章大人、陳大人他們去了雲浮,準備點人馬去羅定,入雲開大山,往廣西去。”
“多謝!”秦自遠轉身便走。
“秦大人!”
他停住。
“您......保重。”她沒有看他,只是盯着地上那團模糊不清的影子。
秦自遠頓了頓,“你也是。”說罷,轉身離去。
雪魄這才擡眸,望着那個飛奔而去的背影,複又看向地面。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動了。
找出火折,點燃廊下兩盞燈。燈火昏黃溫暖,随晚風輕輕搖曳,将燈罩上頭的“福”字映在地上。
她看着地上被微微拉拽變的“福”字,眼底浮起幾分暖意。
他們都是做大事的人。就讓她,為他們守住這份溫暖罷。
不管在哪,總歸是家。
——
臘月十八,雲開山腳。青山蒼翠,雲霧缭繞。
謝淺坐在馬背上,山風掠過,衣角獵獵翻飛。她擡眼看向高不見頂的山脈,神色不明。
章豫策馬至她身後,“郡主,人已點齊。”
謝淺收回目光,回身望去。
黑壓壓一片。
兩千人,于歷史大戰中湮滅的枯骨而言,微不足道。
長平之戰,秦坑趙卒四十萬;巨鹿之戰,項羽屠秦軍二十萬;官渡一役,曹操坑殺袁紹殘兵八萬。史書或有誇大,但終歸不會相去甚遠。
可這點微不足道的人,也可能是某個不世出天才的輝煌起點。
十七歲的霍去病,率八百騎長途奔襲,直奔匈奴王庭,斬單于祖父,封冠軍侯。
那她謝淺,是哪一種?
是就此走上王座,還是凄涼埋骨他鄉?
縱使不用她親自上戰場,但此去一旦失敗,恐怕她亦性命堪憂。
她勒令自己不再去想。輕攏缰繩,馬蹄噗嗒輕響,自士兵面前緩緩行過。垂眸,一張張年輕的面龐從眼前掠過。
複國之戰終于邁出第一步,可她胸口卻沒多少洶湧澎湃,更沒有當初坐上那把龍椅時的升騰野望。心間唯餘一個念頭:
她帶來的人,要活下來。
活得越多越好。
可她不能這麽說。
風呼嘯着,把她的聲音傳到每一個人耳中:
“先鋒之功,封侯拜将!”
“出發!”
衆人紛紛上馬。馬蹄嘶鳴,叩響大地。
陳爾跟着向導走在最前,章豫策馬守在謝淺身側。身後是姜弘毅點的将領,喚沈鐵山。百戶們帶着各自的隊伍,依次跟上。
風似乎靜了一瞬。
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以及一聲呼喊,“等一下——”
謝淺勒馬回首。
一人一騎,正朝着隊伍狂奔而來。
待靠近時,那人猛地勒停,飛身下馬,疾步奔至她馬前,單膝跪地。
他卻沒低頭,而是擡起眼,直直望進她眼底。
風再度呼嘯,卷起他沾滿塵土的衣袍。
“臣秦自遠,來遲!”
謝淺握着缰繩的手,驟然收緊。
風愈發大了,卷過山頂草木,呼嘯而來。可隊伍,卻愈發靜了。大家都探着腦袋,疑惑地望着前方這一幕。
謝淺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着面前單膝跪地的人。
她沒有言語,亦沒有動。
他雙眼通紅、發絲淩亂,明明形容狼狽,卻直直迎上她的目光。
以往那些閃躲的、退讓的,在此刻,似乎全然消散。他的眼底,唯餘毫不退縮的光亮。
陳爾下馬小跑幾步,欲扶起他,伸出的手卻在章豫涼涼的一瞥中縮了回去。
良久,謝淺轉過眼,一握缰繩,朝前行去。秦自遠起身,默然上馬入列。
她脊背挺得筆直,跟在向導身後。身後馬蹄陣陣,可她偏聽清了那一匹的。
就在她身後幾步,不遠不近。
她知道是誰,卻沒有回頭。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