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羅定 臣秦自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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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羅定臣秦自遠，
又是一陣風過,燭火猛地顫動起來，他這才回過神，慌亂地攏了攏衣襟。
“遮什麽？”她将燈擱在桌上,見他不自在,故意挑了挑眉,“你昏迷時，我都給你上過藥。”
聞言,他心頭一跳，腦海中忽地浮現出那句不知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的話語。
還未平複,又聽她道：“背後你塗不着,我找章豫來幫你？”
“不用了。”他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難得有幾個好覺睡，別打擾他。”
謝淺沒有阖門，上前幾步,伸手取過那盒膏藥，“那我幫你？”
他猛地擡眼。見她真伸出手，忙将膏藥搶了回來，側臉看向一旁。
她的手僵在半空,維持着拿膏藥的姿勢。好一會兒,才緩緩收回。
“行之,你不必如此。”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他側臉。燭火跳動,他的側影亦深深淺淺。
馬上就要去梧州,有些話如果不說,日後未必再有機會。想了許久，她輕聲開口，“咱們這幾人,都是共過生死的。尤其是你，在我心中，已如家人一般，何須避嫌？”
他一怔，下意識愈發攏緊衣襟，心內苦笑。良久，他擡起臉來，卻沒看她，“我只是不習慣罷了。”
她輕聲問：“是不是疼得睡不着？”
他搖頭，“無妨。”
她垂下眼。門外清風灌入，桌上燭火随之跳動，映在她眼底，似有什麽埋藏已久的東西燒了起來。
“行之，這傷......是我欠你的。”開口時，鼻頭一酸，聲音瞬間有點乾澀。她暗自壓下，強笑道：“日後，若有什麽我能做的，盡管開口。不過，也不一定還得上。”
他終于看向她。
她眼眶微紅，分明是在強顏歡笑。衣襟微亂，露出若隐若現的紅繩。其中一截明顯顏色深些，顯然是淚水浸濕的。
他的目光定在那截紅繩上，不過一瞬，便移開了。
他也扯出一抹笑，玩笑道：“還不上，就下輩子還。”
“夜深了，郡主早些歇着罷。”他複又垂下雙眸。夜色深深，她站在他的房內，離他這樣近，而他卻衣冠不整。
他只覺有些呼吸都有些不暢。
謝淺點了點頭，最後看了眼燈下他瘦削的身影，驀地想起在信州時他一腳踏入鬼門關的模樣。
如今，就連祖姑姑都要離她而去了。
從今以後，就只剩他一人，見證過她的來路。在她走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時，還能真切感受到的，唯有這一人。
無論如何，她再不願拉着他一道邁入險境了。
她緩緩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立在門邊，背對着他，聲音很輕，“行之......不管怎樣，定要保重身子。”然後，擡腳而出，替他輕輕阖上門。
秦自遠這才擡頭，望向門上那個越來越模糊的身影，眼底流轉着暗光。
似喜，還悲。
接下來的日子，謝淺又恢複往日神色。仿佛那個月色下流露脆弱的人不是她，而是另一個人。
她一日忙過一日，卻從不說去做什麽，更不再帶着他。
轉眼小寒将至，連嶺南都透出幾分涼來。
這日，謝淺匆忙找到他，“行之，有件事需要你幫我。”她盯着他的眼睛，“我跟祖姑姑談好了。你帶人去雷州、高州，把我們的金庫接管過來。”
他一怔，“你不去？”
她搖搖頭，“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走不開。你是我最信任的人。金庫的事，只能拜托你了。”
他垂眸看着她。她愈發瘦了，下颌越來越尖，眼下黑青連成一片，心下一軟，應道：“好。”
謝淺笑了，點點頭，轉身離去。
“郡主！”他叫住她。
她回過身，等着他的下一句。
他張了張嘴，想問她究竟在做什麽。可他知道，她有的是搪塞自己的說辭。最後，只問了句，“我什麽時候走為好？”
“越快越好，你若來得及，明日如何？”
他點了點頭。
“路上小心。我等你歸來。”她笑了笑，背影消失在拱門處。
他擡頭。天色陰沉沉的，似要落雨了。
趕了五日路到雷州，甫一見到秦護，秦自遠便覺出不對勁。
說是由他帶人來接管，可謝淺分明在此前就已派了人來。他忙令秦護将私賬拿來。
私賬早已整理好，上頭清晰記着，十日前，她派人取走一筆黃金。
他盯着那個日期，仔細算了算，正是她來自己房中後第五日——恰夠她遣人來雷州。
他問秦護，“郡主取金可說過用途？”
秦護一楞。金庫本就是郡主的，他怎敢問用途。
秦自遠閉上眼，明白自己上當了。
這分明是将他支開。
難怪那一夜，她那樣反常。主動靠近他，主動讓他知道，她看見了他的傷、他的情......
因為她怕，日後再無機會。
也算是此生，一點微弱的償還。
交代秦護守好金庫，他頭也不回地策馬離去。
快馬加鞭，星夜兼程，原本五日的路程，他三日便趕完。
臘月十五的黃昏，他踏入甜水巷時，兩條腿已麻得站不住。靠着院牆歇了片刻，方推開門。
院裏空落落的。
不僅她不在，連章豫、陳爾都不在。
提着的心，終于沉進湖底。
隔壁院門輕輕響了一聲，他奔過去。
是雪魄。她剛采買了些日用回來。
見他滿面風塵，連冠都歪了幾分，是從未見過的狼狽，她心下已然明了。
她頓了頓，垂首繞過他，朝房內走去。
他卻擋在她身前。
“她......他們人呢？”新長出的胡茬令他添了幾分憔悴，眼角泛着紅，“所有人都知道，就瞞着我一人？”
雪魄抿了抿唇，“秦大人，別問了。”
“她在哪兒？”
雪魄不答，只道：“郡主走前，讓奴婢給您帶句話。初見時她就答應過您，若不能實現您的理想，至少會守住您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