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境界 看山是山,(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04章境界看山是山,
謝淺便這樣在甜水巷安頓下來。
她知道自己該趁祖姑姑回來前,盡快了解嶺南局勢。再不濟,也該将金庫接管過來。
可她什麽都不想做。
她只想每日清晨,去城南的黃記早茶鋪,看着蒸屜裏冒起熱騰騰的白煙,然後點一壺茶,要兩碟點心,慢悠悠地品着。
最是人間清歡時。
每當這時,秦自遠總是默默地遞過一小壺酒。她也不問,徑直接過,仰頭便是一口。
酸酸甜甜,怪好喝的。
秦自遠望着她,不言。
甜水巷的夜,似乎比逃亡時分長了許多。
她盯着黑沉沉的帳頂,眼底流轉着不明暗光。
不知過了多久,又是一道梆子響起。
謝淺仔細聽去。原來,才到醜時。
靜。太靜了。
她猛地坐起身來,一把扯出胸前錦囊,打開來看。
月色透過窗棂,柔柔地灑在床榻,照亮那縷挽着結的青絲,亦照亮她面上一片水光。
不敢讓雪魄聽到,她将臉埋入雙膝,牙關緊咬,肩背狠狠抽動着。
不知過了多少日子,或許很短,或許很長。待惠安當鋪那個脆生生的小姑娘來請她時,她怔怔坐着,如同往常一般,看向院角那只白蘭花。直到小姑娘輕聲催促,方緩緩起身,一步一步邁向巷口那輛馬車。
登車前,她回首看向天際。
夕陽西沉,彩霞漫天,将天際染成一片絢爛。遠處的群山蒼翠,與天際交相輝映。
又遼闊,又秀美。
皖南的冬日、金陵的冬日,都不是這般。
京城,就更不是了。
哪怕開了春,也是寒風刺骨,凍得人臉頰發紅,得将大氅圍得嚴嚴實實的,地龍一刻也不能少。
思及此,她忽地愣住,沉沉閉上眼。
良久,她終于睜開眼,将所有軟弱斂去,只剩一片沉光。
不知繞過多少坊巷,馬車終于在一處稍大的院落前停下。
謝淺下車,擡眼望去。
匾額古樸渾厚,已然泛舊,門上黑漆脫落了幾塊,遠不如金陵沈府氣派。
楊宅。
想來,這便是祖姑姑在嶺南的新身份了。
她在門口立了一瞬,邁上臺階。
跨過門檻,繞過影壁,是一處不大的天井。天井兩側,設了幾間耳房。穿過連廊,一處更大的天井迎面壓來。這進要大些,三面皆是兩層木樓,木色在夕陽照耀下愈發沉郁。
正廳處茶香袅袅,混着些許沉水香的味道。
謝淺頓了頓,終是擡步,緩緩邁入。
長安公主端坐主位,身後站着李嬷嬷,身前擺着精致的紫砂茶具,其中幾杯已斟上茶水。下首坐着一個臉生的男子,瞧着約莫二十四五歲,身量高大,肩寬背厚,一看便是行伍出身。再下首,則是姜弘毅和梅娘。
聽到聲響,長安公主擡眸。
夕陽越發沉了,斜斜灑進屋內。餘晖落在她眼中,将她的瞳孔透成深深的褐色。
那雙眸子,就那樣靜靜地、無悲無喜地,望着謝淺。
李嬷嬷朝謝淺行了個禮,徑自退下,輕聲關上門。
室內驟然暗了下來,那眸中的褐色光澤,也随之暗了下來,變得黑沉沉的。
姜弘毅和梅娘起身見禮。謝淺沒說話,只是走到房屋四角,一盞盞點燃燭臺。
房內又亮了起來,她回身,望向祖姑姑。
同夕陽之光不同,燭火閃爍,照不亮那雙眸子,反倒将光隔絕在外。似乎再也看不透,她在想什麽。
那名青年男子眯了眯眼,定定地看向謝淺。
五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最終還是那男子起身,拱手行了個軍禮,先開了口,“請郡主安。”
謝淺側臉看向這人。他長相粗犷,透着幾分豪氣,直視着她,沒有絲毫避諱。
這目光讓她下意識有些不适,不自覺地微擡下颌,抿唇不言。
一旁,祖姑姑微微笑道:“平國公世子,陳松。”
謝淺心下訝異。祖姑姑去福建一趟,竟把平國公世子帶過來了。他來是......?
念頭一閃而過,面上卻不顯,矜貴地點了點頭,“世子有禮。”見陳松對面留了一個位置,自覺地過去坐好。
祖姑姑唇角露出一絲笑,“弘毅,情況你說與郡主聽。”
姜弘毅應聲而起,侃侃而談。
謝淺卻有些恍惚。自己方才點亮每一盞燈的模樣,分明......像他靜靜點燃疏影閣的每一盞燈。
直到感到一道刺人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她方擡起眼,正是那陳松。他被她抓個正着,卻面無愧色,只是微笑着點點頭。
她蹙眉。可平國公父子暫時不能得罪,只好瞥過眼不去看。
姜弘毅正說到緊要處,“如今,浔州、平樂、柳州都被升平會攪得一團亂,正是我大梁天賜之機。末将願派精銳,直挺浔州!”
長安公主看向陳松。
陳松拱手,聲量洪大,“請公主放心,琉球海師早已備好。廣東沿海兵力牽制,無需憂心!”
長安公主颔首,“你父子二人忠心,大梁列祖列宗泉下亦有知。”說罷,起身走到姜弘毅攤開的輿圖前,指尖點上“梧州”二字,回身望向謝淺。
謝淺亦起身,看向那張輿圖,垂眸想了想,“待拿下浔州後,便順流而下,直下梧州。左隐然在那,拿下梧州想必不難。”
在京中,她借錢益之手将左隐然調到嶺南,所任之職正是梧州參将。
長安公主欣慰,“你帶兩千人去,随機應變。好好看着他,該佯裝時佯裝,該起事時起事。”
謝淺明白了。
左隐然本是梧州參将,兩千人給他,控制梧州足矣。
若他有二心,這兩千人取他性命,造成梧州守軍混亂,也夠了。
該來的,終歸要來。她深吸一口氣,“姜淺定不負所命!定為我大梁拿下梧州!”
長安公主滿意地點點頭。
“梅娘,錢糧辎重盡快備好。”
梅娘輕聲應下。
天色黑透時,其餘人皆躬身告退。離去時,陳松似有若無地瞥了謝淺一眼,被她敏銳地捕捉到。
她眯起眼,厭惡地皺了皺眉,又強行松開。
屋內蠟燭燃至最後一盞,桌上的輿圖亦漸漸暗沉。從北地的京城,到婉約的江南水鄉,再到最南邊的廣州府,皆已沒入黑暗,唯餘梧州、浔州的座座群山,仍浮着些許光亮。
她陷入座椅靠背,盯着輿圖上那一點微弱的光,面容陷在陰影中。
身側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阿淺,走出這步就沒有回頭路了。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