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大婚 殿下不洞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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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大婚殿下不洞房
正德二十二年,正月。
朝廷上下正沉浸在新年喜悅之中。百官忙着拜賀,後宮忙着宴飲,文華殿的皇帝忙着寫“福”字。
皇城雖不比外城,可爆竹聲仍是随處可聞。
一派熱熱鬧鬧。
沒人知道,千裏之外的廣西,一支支隊伍正蟄伏在座座群山之中。
一場持續五年的風暴,即将到來。
張華英微躬着身子,将皇帝親筆寫的“福”送往諸皇子府。
至武威郡王府時,除了慣常的祝福,他添了一句,“陛下交代,殿下成婚後好生過日子,早日開枝散葉。”
容恪一怔,扯出抹笑,客氣地将張華英送出。背過身去,臉便冷了下來。
是祝福,也是敲打。
去年十月,宗人府要納征。他再也瞞不下去,只好令黃東去報側妃私奔。
衆人嘩然。
有關心的,也有暗地裏看笑話的。
無所謂。人都死過一回了,還怕被看笑話?
容暄來過一回,欲言又止。容恪看着心煩,随手便将他趕了出去。
邵蘅來過兩回,他不想見,讓德保客客氣氣送回公主府。
後來,榮國長公主親臨,他避無可避。
長公主氣沖沖揮退所有人,坐在上首,半晌沒說話。許久,斜睨着他,冷笑一聲,“為這般貨色鬧出這許多事來,丢你自個兒的臉便罷了,把我的臉、邵家的臉,一道丢盡了!”
容恪撇過臉,不搭話。
長公主更是怒火攻心,重重一拍小幾,幾上茶盞一跳,茶水洇了出來。她破口大罵,“我看你真是被豬油蒙了心!為了這種女人,冷落蘅兒這般久!”
見他久久不言,眼神虛浮,心下又忍不住一軟,重重嘆氣,“恪兒,忘了她罷,好好待蘅兒。”
被喚至文華殿時,他頭回見皇帝未低頭批奏章,只靜靜地看着他。
甫一跪下,奏章便鋪天蓋地砸來。饒是他皮糙肉厚,也被砸得悶哼一聲。他不敢出聲,垂眸跪好。
“何時的事?”許久,上首傳來低沉的嗓音。
“九月二十。”他盯着地上斑駁光影,咬牙道。
“今日何時?”
“十月二十。”他伏跪,額頭重重磕上金磚地面,拿捏着真實與做戲的分寸,“兒臣有罪!兒臣并非想欺君,只是、只是......”
話說不下去。
皇帝已是冷哼一聲,另一本折子的尖角正砸在他額間,瞬間砸出一道血印。他沒去擦,恭恭敬敬地拾起奏折。打開一看,原是皇帝已将上月之事摸透。
包括他動用儀衛司去金陵尋人,秦自遠九月二十日同時失蹤,甚至,連槐樹胡同鄰舍的口供都有,說九月初還見過秦自遠出門。
他捧着折子的手微微發顫,心下卻定了。
布的局、演的戲,好歹生效了。
“堂堂皇子,女人跑了,還想私了,偷偷去尋?”皇帝語氣帶着不可置信,“你不覺得丢份,你老子還覺得丢份!”
容恪扯了扯嘴角,忍不住想起姑母。倆人罵人時,倒真像親姐弟。
“朕以為你多有出息!這樣下去,五軍營你別掌了。京營交給你這般兒女情長之人,誰能放心?!”
“當初不顧一切也要請封側妃,鬧半天,自作多情?強取豪奪便罷了,這般久了,你還比不過一個鹽商?!”
容恪還是頭回見他這般外露,心下忽地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想起那日在客棧,她也是這般,嘴裏說着狠話,可實際......
父皇,也會如此麽?
他不敢相信,也不願細想。
只覺,荒唐。
這麽多年,第一次覺得他像父親,竟是在這個時刻。
父皇喚來全鎮甫暗傳通令,全國海捕。對他,只是不耐煩地擺手揮退。
想來父皇都覺着他沒出息極了,好笑到懶得處理他。
也好,這關總算過了。那些派去金陵“尋”她的人,也可以撤回來了。
至于海捕,又怎可能真的捕到?
時間已被他刻意錯開。何況,她眼下或許已不叫謝淺了。
她在哪,叫什麽,他一無所知,也不應再知。
又是一年冬。
銀安殿外,銀杏依然并肩搖曳着。胸口處,錦囊依然烙印着。
這些日子,他幾乎賴在大校場,極少回府。回府便要面對宗人府和禮部那幫人,每張臉出現,都在提醒他:婚期将至。
前幾日,邵峥來了封信。
信上問他安,賀他新婚大喜。道父親與自己無法離開西北,不能參加他與邵蘅的婚禮,請他勿怪。
沒有其他話。可他知道,邵峥是在隐晦地請他,好好待邵蘅。
他捏緊信紙,沉沉閉上眼。
轉眼便到正月二十。這日,他早早從大校場回京,卻沒回府,直奔一處小院。
黃東牽着馬,候在院外,擡眸望向門檐下那兩盞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的燈籠,輕嘆一聲。
這兒早被殿下買下,平日遣人守着,一切都維持着原樣。
可自那日後,殿下便再未來過。
今日,是頭一遭。
明明是殿下生辰,府中燈火通明地候着,可他卻偏要來這兒。
他搖搖頭。
卧房中,容恪沒有點燈。躺在床上,似乎還能聞到她的氣息。
他自嘲地笑了笑。
月色透進窗棂,他自腰間取出一塊玉佩,對着月色細細把玩。玉色通透,上頭刻着的馬匹昂首嘶鳴。
去年同一日,也是在這兒,與今朝卻是天壤之別。當時,他垂眸看着手中玉佩,身影将她嚴嚴實實籠罩,輕聲調侃:“謝淺,你也未免太小氣了。”
如今,就連這份小氣也沒了。
上月今日,是她生辰。不知她身在何處,身側,又有何人?
若是秦自遠,他也認了。若是旁人......好歹隔個一兩年罷。不然,他們這一場,多像笑話。
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閉上眼,就這樣睡了過去。
竟也一夜好眠。
正月廿八,宜嫁娶。
武威郡王府正門大開,大紅燈籠從銀安殿一路挂到正門,彩綢迎風飛舞。
容恪立在鏡前,任由衆人為他穿戴吉服。滿目的紅,刺得他閉了閉眼。
德保立在身後,輕聲道:“殿下,吉時到。”
他睜開眼,擡腳朝門外走去。
方出門,便覺欽天監果真有點本事。明明昨日還細雨連綿,今日便已晴空萬裏。
當真是,宜嫁娶。
可天雖晴,倒春寒的風仍吹得人直冒寒氣。路旁枯枝随風搖曳着,隐約冒出一點新芽。
他垂眸無聲笑了下,翻身上馬。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朝公主府行去。沿途百姓伸長了脖子,紛紛夾道圍觀。皇城根下,見過皇子成親,可沒見過親迎的。一路的竊竊私語,和馬蹄聲、鑼鼓聲混成一團,他耳中嗡嗡作響,什麽也沒聽清。
公主府今日亦是大擺筵席,滿目喜氣。內外命婦們将榮國長公主團團圍住。縱使當初不滿意這門親事,她今日也是喜氣洋洋。
她早想通了。一個如她女兒,一個如她兒子,能喜結良緣,何嘗不是好事?
便是如願讓恪兒娶了褚家女,那褚家便會心甘情願站他這邊麽?倒不如,徹底同邵家綁定。
至于蘅兒,她這身子骨,嫁給誰都不如嫁給恪兒。不論愛不愛,至少恪兒,會真心護她。
思及此,面上笑容更甚。
閨房內,全福人立在邵蘅身後,正在為她梳着長發。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
銅鏡中映出一張柔美的臉。不知因是喜事,還是妝容,她面上的蒼白淡了許多,顯出幾分紅潤來。
她定定望着鏡中的自己。大紅嫁衣,眉目含情。她從不知,自己竟還可以這般鮮活。
這一日,從十二歲起,她便一直盼着,盼着。
八年了。老天終是眷顧她,讓她美夢成真。
從今往後,她是他的妻。生同寝,死同xue。
前幾日,長公主喚過她,欲言又止。她知道長公主想說什麽,輕輕一笑,聲音雖柔,卻無比堅定。
“不管他從前心裏有過誰,名分是我的,時間是我的。他的人和心,終歸都會是我的。”
長公主沒再說什麽,只欣慰地拍拍她手背。
“五梳梳到五子登科——”
全福人放下梳子,笑望鏡中,“禮成。新娘子福澤綿長。”
她笑着謝過。
妝畢,禮官高唱,“吉時到——新娘出閣——”
喜娘為她覆上紅綢蓋頭。最後一縷光被遮住的剎那,她在心內對自己道:“邵蘅,福澤綿長。”
她被喜娘扶着,緩緩走入正廳。廳內人聲鼎沸,滿堂賀喜。牽紅的另一頭被握穩,她心下一跳,臉也燒起來。
二人拜別長公主。容恪上馬,邵蘅上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