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大婚 殿下不洞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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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王府,容恪下馬,連射三箭,箭箭命中。邵蘅被攙扶落腳,輕輕跨過火盆。容恪看着那道火光,恍惚了一瞬。随即,在禮官高唱聲中,一步步邁向銀安殿正殿。
邵蘅始終跟在他身後半步。不急,不緩。
二人在正殿行三拜禮,在衆人的哄笑聲中被擁入洞房。
漫天彩紙飛舞,落在他發梢、臉頰,也落在那方紅綢蓋頂上。
他唇邊維持着得體微笑,沒有去擦。
洞房中,喜娘先是引導新娘坐下,又将新郎請至床邊,遞過一杆稱。
容恪怔了怔,直到喜娘又将稱杆往前遞了遞,他方伸手接過。
“新郎挑蓋,稱心如意——”
笑鬧聲不絕,衆人目光齊聚他指尖的那杆秤。
稱心如意。
他心下泛出一股諷意。稱誰的心,如誰的意?
總歸,不是他的。
稱杆緩緩探出,挑起紅綢一角。紅綢順着稱杆滑落,龍鳳燭光下,一張臉緩緩擡起。
大紅嫁衣,芙蓉羞色,她的眸光亮得驚人。
他又是一怔。
明明知道是誰,為何在挑起紅綢的那刻,竟還有絲不合時宜的妄念。
他想對她笑笑。可最終,只是扯了扯嘴角。
可邵蘅仍笑着。那笑裏有期待、有包容,也有一絲緊張。
喜娘扶他坐下,挨着新娘,肩并着肩。
“新郎新娘,坐床撒帳——”
早有準備的衆人捧起托盤,花生、棗子、桂圓、蓮子劈頭蓋臉撒來。邵蘅忍不住發出一聲極低的驚呼。他擡袖,幫她擋了擋。
二人挨得極近,鼻息可聞。她的眸子,更亮了。
容恪趕忙坐直。
最後一波彩果落盡,喜娘又捧來用紅繩系好的兩杯酒。
“新郎新娘,飲合卺酒——”
容恪接過,同邵蘅交臂,一飲而盡。
鼻尖是她淡淡的香味。他渾身一激靈,卻仿佛突然聞到了另一種香。
清幽的,要貼到她頸間才能聞到的那種。
還有,濃郁到化不開的......桂香。
他抿緊唇,垂眸斂去所有心緒。
從前,參加旁人婚儀,只覺熱鬧喜慶。從未想過,原來竟需這般久。
酒盞被收走。喜娘又捧來一把剪子,一對錦囊。
“新郎新娘,結發——”
容恪再也受不住,沉沉閉上眼,拳頭緊緊攥住。
記憶不可抑制地飄向那日清晨。天色微光,他俯身看着她安靜的睡顏,将錦囊悄悄置于她枕下。
那只錦囊,最後暴露在月色天塹與滿室浮塵之中。
左手下意識地撫上胸口。指尖隔着大紅吉服,仍能勾勒它的形狀。
它,還在。
溫熱的,随着他的心跳而跳動。
喜娘的聲音還在繼續,“新郎新娘各剪一縷青絲,挽在一處——”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邵蘅已徑自取下一支釵,露出耳鬓一縷青絲。
她側臉看向他,候着。
他沒有動。
笑鬧的衆人漸漸安靜。
滿室靜默。龍鳳燭火微微跳動,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喜帳上,幽幽晃動着。
衆人交換着眼色,誰也不敢吱聲。
邵蘅面上僵了一瞬。少頃,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還撫在胸口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卻握得很穩。
他驟然回過神,看向她,目中露出一絲歉意。
她笑了笑。
他取過剪刀,剪下一縷青絲。
喜娘松了一口氣。
容暄大叫着,“九弟,新娘子這般美,今夜你可別太過分——”
室內氣氛又活躍起來。
衆人笑鬧一陣,便識趣退場。喜娘福了福,替他們阖門離去。
房內,只剩二人。
龍鳳燭依舊燃燒着,将房內照了個透亮。燭淚緩緩落下,凝固在燭底。窗外隐約傳來笑鬧聲,襯得此處愈發寂靜。
容恪張了張嘴,想為方才致歉,卻不知該如何說,溢出口的只有,“今日你定是累了,我喚寶鵲寶蟬來給你梳洗。藥帶在身上了麽?別忘了服用。”
站起身,走到門口,又道:“不用等我。容暄那家夥,今日不知要灌我多少酒。”
強自笑了下,開門離去。
邵蘅眸中的光,終是漸漸黯淡。她望着那扇阖上的門,垂下了眸。龍鳳蠟燭已矮了一截,她仍端坐着,大紅嫁衣鋪了滿床。
外間,容恪一桌桌敬去,每一人都定要敬到。
到吳家那桌時,竟直接讓人取壇來。他已醉得不輕,挑眉大笑,“老師,今朝是好日子,定要不醉不歸!”
吳謹眼底露出一絲不忍,吳簡垂下了眸。
容暄趕緊抱住他,在他耳邊警告道:“明早還要進宮拜父皇!”
容恪一把推開他。愣了愣,又緩緩點頭,踉踉跄跄朝正房奔去。
德保等人趕緊跟着。
臨到正房外,寶鵲寶蟬已歡喜地打開房門。他忽地停住,看向院中一處。
清冷月色下,那處空空的,什麽也沒有。
他卻抓着德保衣襟,往那一指,“那兒不是有兩株銀杏麽?到哪去了?!”
德保顫抖着不敢回答。
他一拍腦門,似又清醒許多。連退幾步,轉身朝着院門狂奔。
寶鵲氣得跺腳,欲追上去,卻被寶蟬攔住。
邵蘅已解了冠,長發披肩,坐在雕着并蒂蓮的銅鏡前。她回身,靜靜望着低垂的龍鳳燭。燭光映在她臉上,暈上一層氤氲。眼底的火光,似明,似滅。
許久,她轉過臉,看着鏡中人,輕聲道:“邵蘅,給他點時間。”
王府西北角一處小院。
當初的重重侍衛早已撤去,只剩幾人前院後門散散看着。
這裏離正殿很遠,遠到所有的熱鬧喧嚣,都與它無關。
殘月挂在枝頭,靜靜地看着夜色籠罩下那盞昏黃的燭火。青年男子坐于桌前,認真看着什麽,或蹙眉,或了然。
天地仿佛凝在這一本薄薄的冊子中,不再被一切外物影響。
靜。太靜了。
除了自遠而近漸漸變大的某種聲響。
見容恪飛奔而來,侍衛們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誰都知道今日是殿下大婚,此時不是宴賓送客,便應洞房花燭,怎會來此?
頓了頓,一溜煙上前請安。
容恪似沒看到他們般,大步流星進院,一腳踹開昏黃燭火下的那扇門。
桌前,李續自燭火中擡起臉,眉頭微蹙,看着這個身着大紅吉服、滿身酒氣的人。
“殿下不洞房花燭,跑我這來作甚?”
“流言已經不少了。難不成殿下還想,再添一樁?”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太燥了、jessie兩位朋友投雷。
感謝啵啵啵啵醬朋友灌溉。
關于容恪的善後,因為信息分散在101-107章,給大家理一下時間線,看得很明白的朋友可以不用看哈。
八月十五晚至八月十六淩晨,謝淺逃亡,與容恪發生激烈沖突,造成人員死亡。
八月十六上午,容恪進宮解釋,只談及海棠社和死亡“餘孽”。同日,安排假秦自遠住進槐樹胡同。同時,嚴格封鎖武威郡王府內部消息。
九月初,故意讓假秦自遠出門,被鄰舍看見。
九月二十,是他給謝淺“私奔”定的日子。同時,假秦自遠消失,鄰舍再也沒見過他。之後,故意派人去金陵“尋”謝淺。
十月,宗人府納征,他去報謝淺九月二十失蹤。
十月二十,皇帝召他。這個時候,皇帝已經派人查了九月二十至十月間的事情,拿到了謝淺九月住武威郡王府、秦自遠九月仍在槐樹胡同、二人九月下旬同時失蹤、容恪九月下旬派了人去金陵尋她等“證據”。
容恪說謝淺九月私奔這個謊就圓上了。皇帝眼中就是,女人跑了,兒子還偷偷去找,想私下解決。這個就又把他為何十月才上報的謊圓上了。
所以皇帝召他之後,他有個內心反應,派去金陵“尋”她的人可以撤回來了。
去找謝淺和安排假秦自遠本質都是表演行為,為了不和八月十六死的“餘孽”沾上邊。最後保護了一次謝淺,也保護了自己。
即便再查得深一點,謝淺之前謊稱和秦自遠有婚約(陸忠、周靖遠還有秦府下人都“知道”),也為這個“私奔”提供了更堅實的證據。青梅竹馬的表兄妹兼未婚夫妻,活生生被自己兒子拆散。表哥找上京來,倆人終于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