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軍報 方天笑、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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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軍報方天笑、左
風猛地灌入房內,燭火劇烈跳動着。
容恪一身大紅吉服,滿身酒氣,就這樣立在門口。眼底褪去慣常的銳利,有些怔愣。
他不理會李續,徑直走向床邊,直直仰躺下去。
李續眉頭一蹙,轉過身,見他已沉沉閉目,似睡着一般,開口道:“今夜殿下睡這兒,倒真不怕府中人嚼舌根。”
容恪沒反應。
李續起身,“殿下流言蜚語夠多了,真想再添一樁龍陽之好?”
“李續。”容恪終于開口,聲音極沉,帶着疲憊的嘶啞,“再多說一句,拔了你舌頭。”
李續身子一僵,房內驟地安靜下來。
他緩緩走到容恪跟前,見他面色酡紅、呼吸沉重,一只手按着胸口,眉間緊蹙,不由輕嘆一聲,扯過被子給他蓋好。頓了頓,又坐回桌前。
燭火靜了下來,可字卻雜亂起來。他閉上眼,腦中滿是數月前那個血色黃昏。
那是他與謝淺的最後一面。她的眼神分明在說,“跟我一起走。”
他卻只是微微搖頭,蹲下身撫摸着一簇花,輕聲道:“這綠菊你從前見過麽?”不待她回答,自顧自道:“想必沒有。它只能長在北地,一去南方,便會死去。”
謝淺靜默良久。
那天的晚霞格外稠豔,如血般鋪滿天際。謝淺回銀安殿時,最後回身看了他一眼。他微笑點頭,看着她的背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晚霞盡頭。
生在斯,長在斯,他不想離開。更不想,再做另一個父親了。
原本他以為,等待他的将是雷霆之怒。縱使沒有證據,可權貴若想洩憤,何需證據?
結果直到九月底,他才見到容恪。
沒有想象中的憤怒,對方只是靠在椅背上,陰鸷地盯着他。最後,冷笑一聲,先行離去。
接下來幾個月,容恪似忘了他一般,再未召過他。他院中的守衛,也越來越少。他請守衛給他找些書看,守衛竟沒拒絕,給他拿來好些沒見過的醫書。
他便這樣靜了下來,每日看書、曬太陽、睡覺......除了不自由,倒也沒什麽不好。
直到今夜。
春日寒風不停嗚咽着,桌上燈盞幾欲被吹滅。他将房門阖上,再一次走到容恪身前。那人睡得并不安穩,按在胸口的手攥得愈發緊。
看着看着,他忽而懷疑,自己做的,究竟是對,還是錯。
夜半時分,容恪醒了過來。頭依然脹痛,視線模糊。帳頂昏暗,微弱的光從一旁透過來。他扭頭,眯着眼尋找光源,見李續已趴在桌上睡着了。
月輪西沉,約莫醜時。
他掀被欲起,卻被額角忽而的抽痛刺得低呼一聲。
李續被驚醒,見床上之人擡手重重揉着額角,臉皺成一團。他看了片刻,從櫃中取出一排銀針,走到床前,“殿下如今還信得過我麽?”
容恪嗤笑一聲,卻沒喝退他。
仔細消毒後,他将銀針精準地紮入一個個xue位。容恪跳動的額角漸漸緩和下來。
“殿下,按時歇息,少思少慮。”他緩緩拔出銀針。
聞言,容恪冷笑,拂袖而去。
夜風灌了他滿袖,将身前的燈籠吹得輕輕晃動。燈火明滅,他的影子,亦随之忽明忽暗。他走得很慢,靴子碾過地面的聲響在寂靜夜裏清晰可聞。
忽然,他停下來,擡首望向天際。月輪高懸,無悲無喜,似是什麽都看見了,又似什麽都沒看見。
果真,這世間永恒的,只有月光。
正院燈火未熄,邵蘅還在等着。
容恪頓了頓,終是推開那道門。
龍鳳燭下,邵蘅的咳嗽驟然停了。她擡起臉來,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四目相對。
片刻,他清了清嗓子,對一旁的寶蟬道:“府中有個醫術不錯的大夫,無論何時,皆可去喚。”
寶蟬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個轉,躬身應是,悄步離去,掩上了門。
寂靜蔓延,連衣角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寅正便得起,你好歹歇一個時辰。”良久,容恪開口,“身子本就不好,別熬壞了。”
邵蘅點頭,緩緩起身,走到他跟前。不知是咳嗽,還是別的什麽,她臉頰泛起紅雲,垂下了頭,道:“阿恪哥哥也歇會罷。”說罷,咬着唇伸手探向他腰間。
他卻似被驚醒般,連退兩步。見邵蘅的手僵在半空,他扶額,語帶歉意,“邵蘅,有些事我還沒想清楚。你先歇着,到時我叫你。”說罷,轉身去了外間。
邵蘅慢慢縮回手,垂下眼,淚珠終是忍不住滑落。
進宮谒拜,一切都無可指摘。二人并肩立在皇親貴胄之間,郎才女貌,如畫中人一般。
皇帝受過禮,按制賞賜,不鹹不淡說了幾句,便将他們揮退了。
三朝回門,長公主看着邵蘅挽在容恪臂彎處的手,面上露出笑意。她拍拍二人手背,“不知我回西北前,能不能得知蘅兒的好消息。”
邵蘅面色微紅,垂下了臉。
回府時,馬車辘辘駛過長街。車窗微啓,明明長街的吆喝聲不絕,他偏聽清了賣糖人的吆喝。他一怔,定定望向那糖人攤位,攤主正給一對小年輕畫着什麽。車輪碾過,攤位漸漸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孩童們在巷口的追逐打鬧聲。
他閉上眼。
過了許久,馬車停了,一只柔軟的手握住他的。
他睜眼,看向那只手,心下忽地産生幾分恍惚。
似乎他的人生,本就應這般。之前種種,不過一場不知是真是假的幻夢。如今,娶了合适的妻,一切也該回到正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