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恨意 戲耍本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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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皇帝終于動了。沒有雷霆之怒,只是緩緩阖上了眼。
那姿态,是疲憊。
容恪一怔。
良久,皇帝開口,語聲無波無瀾,可仿佛又有着別的什麽東西,“武威郡王插手官員任免,識人不清,暫免五軍營職務,回府反省。無朕旨意,不得出府。”
容恪雙拳緊攥,沉沉閉眼,伏地磕頭,“兒臣......領旨。”起身,緩緩走出殿外。
殿門自內打開,陽光順着門沿灑了進來,鋪就一條金光大道。
皇帝睜開眼,看着那道年輕的身影,一步步走在金光大道上,眸色漸漸變得幽深。腦中忽地浮現二十三年前,在老皇帝病榻前的那個青年,擲地有聲地質問:
“這天下,究竟是我容家的天下,還是勳貴文官們的天下?!他們定的策,就是國策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大梁做得了這個宗主國,我大夏做不了?!”
老皇帝只是虛弱地笑笑,“時也,命也。你這一代怕是不可能了。待日後......子孫罷。”
他收回目光,再度閉上眼。
文華殿殿門在身後沉沉阖上,容恪停住,回身望去。殿門已然緊鎖,琉璃瓦在日頭下泛着耀眼金光。
他抿了抿唇,終是轉身離去。
容恪回府不久,便有宮中內侍傳旨申饬。邵蘅吓壞了,撫着胸口一晌喘不上氣,驚得寶鵲忙去喚李續。
李續連紮幾針,邵蘅才幽幽轉醒,掙紮着起身要去看容恪,生怕她的阿恪哥哥受不了此等打擊。他收拾好藥箱,留下幾副新做好的藥丸,搖頭離去。
剪不斷,理還亂。
容恪拒絕了邵蘅的探視,只令人轉告要她保重身子,莫為自己憂心。
她看着銀安殿緊閉的房門,垂下了眸。
容恪将自己鎖在銀安殿,先是沐浴,而後一覺睡到夜色升起。醒來後,又令小廚房做了飯菜,自飲自酌。乍眼望去,好不惬意。
德保遠遠立在房外,不敢靠近,也不敢隔得太遠。透過半開的窗,他隐隐瞧見,燭火下殿下舉杯,一會自言自語說些什麽,一會哼兩句小曲,似是毫不在意。
可他越看,心裏越發慌。殿下越是這般,越證明他心下出了大事。
月上中天,滿院清輝。酒壺空了六七只時,容恪終于停了下來。他起身,行至窗旁。夜風灌入,吹散他周身酒氣,亦吹亂他微散的發。
他撐在窗上,俯身向前,盯着窗前那兩株銀杏。
又是一年春。它們并肩而立,枝葉交纏,不分彼此,在夜風中簌簌作響。
看着看着,他忽而笑了。
好一個枝葉交纏,不分彼此。
其實,直到今日之前,他都未曾真正恨過她。
縱使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騙他,可只要想起她的淚——雲栖寺那夜、九鷺客棧那夜,他總是忍不住心軟。
她有她的不得已,最該恨的,是命運。他對自己如是說。
可真的是命運安排麽?還是她刻意的接近?
原來那麽早,她便在布局了。她在利用他的手,摧毀他的朝廷,也在摧毀他這個人。
那些狡黠的笑意、那些深夜的呢喃、那些汗濕的糾纏,那些他從前認為的情難自己,到底幾分真,幾分假?抑或是,全是她的表演?
或許從一開始,自己便是她的獵物。
有句話他說得沒錯,她實在是,太虛僞了。
明明從一開始就是利用,又何必做出一副仍為他好的模樣?又何必,留下那助他登頂的罪證。
她究竟,把他當成什麽!
他回首,案上燭火在他眼前跳動着。恍惚間他已分不清,那火光中閃爍的,究竟是她的臉,還是他荒唐的過往。
他目色沉沉,盯着看了許久。而後,一把扯下頸上錦囊,置于燭火之上。
燭苗迫不及待地探出舌頭,舔舐上一角,一股黑煙“騰”地升起。
窗外風聲驟然大作,那兩株銀杏枝葉瘋狂地扭打着,簌簌聲一時間響徹天地。
他忽地回神,驀地将錦囊移開,掌心握緊那忽明忽滅的火星。
灼燙在掌心炸開,他卻沒有松手。
過了許久,他攤開掌心。掌心被火星燎起一個水泡,他沒有看,只望向錦囊。
錦囊一角已黑,但還好,終究沒有損毀。
風還在呼嘯,銀杏依然在作響。
他就這樣站着,盯着掌心那個水泡。
不疼,真的不疼。
這算什麽疼?
許久,他無聲笑了下,不知是自嘲,還是別的什麽。
而後,他轉身走到櫃邊,取出那只黑檀木盒,将錦囊與那兩塊玉牌放在一處,鎖進深櫃之中。
走向床榻時,他最後回身望了眼那兩株銀杏。它們,還在沒完沒了地糾纏着。
風不止,樹不靜。
他吹熄燈盞,不再去看。
躺下時,他望着沉沉帳頂,忽而開口,似是說給自己聽,又似是說給千裏之外的什麽人聽:
“謝淺,若有一日再相遇......”
“本王定會讓你知道,戲耍本王,究竟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話一出口,他怔了一瞬。
再相遇......?
他閉上眼,不再去想。
窗外,風仿佛歇了。銀杏,似乎也歇了。
只剩月光,靜靜流淌在這人世間的每一寸。淌過京城的銀安殿,亦淌過嶺南的梧州城。
作者有話說:
生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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