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陳松 你我各取所(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記憶的角落,一句沾滿塵埃的話,忽而被風卷了上來。
“不急,夜還長,共賞一會月色。”
她擡頭看了看。
天,快亮了。
夜,并不長。
出院門後,她将燈遞回,翻身上馬,再未回頭,朝金明宮飛馳而去。清晨的霧氣撲面而來,涼風灌了滿袖,整個人也清醒不少。
昏朦中,定英殿內燭火未歇,将一道寬肩厚背的身影映上窗棂。她腳步一頓。
卓安快步上前迎接,“禀公主,大将軍來了。”
謝淺深吸口氣,挺直脊背,方朝房內走去。
她成婚前,禮部在宮外收拾了一座公主府,她卻從未去過。只道自己政務繁忙,仍住宮中,公主府便給驸馬住。
大婚當日,洞房滿目喜色,龍鳳紅燭高燃。陳松聽到這話,似是不信,笑了聲。他一身大紅喜服,大馬金刀地坐在椅上,眯着眼看她,“公主這話什麽意思,還請明示。”
謝淺也笑了,“外臣不得入宮居住,這是規矩。本宮以為,大将軍是個聰明人。”
他看着她,驀地起身,一步步踱至她身前,身影将她結結實實籠罩,垂眸而視,“聰不聰明不知道,臣只知自己是個男人。”
謝淺早趁他敬酒之時,取下重冠,換下喜服,着一身常服。她擡眸微笑,“大将軍這個男人,應不缺女人罷。”
“的确不缺。”陳松大笑,看着眼前的清冷美人,“可缺公主這般絕代佳人。”
謝淺輕嗤。她起身,繞着陳松轉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在大将軍眼中,有權柄的女子是不是格外新鮮?”
未及陳松回答,她然道:“不過大将軍怕是忘了,你我二人各取所需中的這個需,可不包含床笫之事。”她眉頭微挑,話說得直白。
陳松去握她的手,卻被她靈巧躲過。
他眼底愈發亮,俯身靠近,“公主不願與自己的丈夫有床笫之歡,那願與誰?”面色淡了些許,眼神緊緊攥住她,“臣尊重公主,成婚前已将身側姬妾盡數遣散。但臣也不是傻子,公主在嶺南的風言風語,婚後還望收斂一二,莫讓臣面上難堪。”
謝淺臉色也冷下來,“你可知,憑你方才所言,本宮便可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見他面色不虞,她按下情緒,聲音緩和兩分,“陳松,開海護商稅本宮分了你三成,入你私庫。這筆錢,可是不受你父王鉗制的。”
他冷笑,“可護商用的是臣的琉球水師。”
“你有損失麽?”謝淺反問,“難道不是本宮,給你豐盈私庫、獨立于你父王的機會?”
想了想前線戰局、琉球水師,還有平王手中已擴充至六七萬的精兵,她提起一抹笑,伸手點在陳松胸口,聲音再度緩了幾分,“你我已成夫妻,往後日子長,交心的機會還有的是。大将軍是英豪,若真想征服一個女人,就該拿出自己的魅力來,總得讓人心甘情願才成。”
他笑起來,一把抓住她的手,眼底閃爍着暗光,“那麽主,便等着。總有一日,臣會讓公主心甘情願。”
謝淺唇角微勾,“好。”
內官輕推殿門,陳松自煌煌火光中轉身,朝她揚颌拱手,“公主。”
她輕輕颔首,“大将軍稍候。”轉身欲入內室。章豫攜侍衛守在門口,雪魄則喚過兩名宮女跟在謝淺身後。
陳松看了眼謝淺沾滿灰塵的裙擺與袖口,笑了一聲,不陰不陽道:“公主故地重游、憑吊舊夢,怎的把自己搞得這般狼狽?”然轉頭看向雪魄,“你們也是,一到金陵,便該把成安巷那頭收拾乾淨,夠沒眼力見的。”
雪魄上前一步,蹲身道:“大将軍教訓的是。日後,臣會派人定期打掃。”
謝淺輕笑出聲。
陳松眉頭一皺,大步上前。
謝淺攔在雪魄身前,擡手制住他,似笑非笑道:“大将軍這是在吃醋?”
陳松輕輕握住她手腕,“公主冰雪聰明,自是明白臣心。”
她微微抽動手腕,卻被他更緊地扣住,也不再勉強,只道:“這天下間,還有比你我夫妻更利益一致的麽?何須生些無關緊要之氣?”然問:“何時從福建回來的?平王身子可還好?”
他嗤笑一聲,“父王身子如何,公主難道不知?”
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濃濃的嘲意。
她輕笑,“如今你父王防你,該不會,勝過防本宮罷?”
陳松扯了扯嘴角,卻不接話,只道:“臣昨夜方入城,今日卯時便要出發去武昌,特來同公主辭行。”
“這麽快?”她略有些驚訝,随即點頭道:“也好。夏廷這番派的洪論,可不是馬忽丁之流,還望大将軍切莫輕敵。”
他忽而逼近一步,望進她眼底,“若這回再打了勝仗,不知公主會給臣什麽獎賞?”
她莞爾,擡手為他理了理衣襟,“本宮等着大将軍的好消息。屆時,得看大将軍有多大的功勞了。”
他笑了聲,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走到門口,瞥過章豫,輕哼一聲,大步邁下臺階。
章豫挑眉,輕籲口氣。得虧秦自遠留在廣西了,不,這定英殿還不知亂成什麽樣。
他悄悄看了看殿內,輕嘆一聲。
當初那位......過去的事,便不提了。自到嶺南後,公主同秦自遠走得那麽近,二人之間的暧昧,連他這個旁人都瞧得一清二楚。公主夜探秦府,不就擺明還在想着他麽?可這般情分,到最後,仍是沒成。如今成了婚......算了,這位跟前兩位就不是一碼事。
思及此,他一驚,忙将思緒拉回。這原也不是他該想的事。
謝淺望着陳松離去的背影,肩背緩緩松下。她側臉望向雪魄,“我知你護我,不過,也無需明着開罪他。”
雪魄抿唇,點了點頭。
謝淺看着雪魄沉靜的面容,将另兩名侍女揮退,“雪魄,有件事想問你許久了。明年,你便二十五了,按制可以出宮嫁人。你自己的意思呢?”
雪魄垂眸,“公主,臣在這世上早沒了家人。出宮,也是無趣。”
謝淺點了點頭,“等你什麽時候有屬意之人了,再同我說。我定讓你風風光光出嫁。”
“公主。”她叫住謝淺。謝淺回身,望着她。
“臣有一求,求公主成全。”雪魄垂眸,将那道清癯身影斂去,鼓足勇氣道:“臣此生,對成婚并無執念。唯願以此身,做有用之事,不枉母親生我一場。”
“比如呢?”謝淺神色忽而變得柔和起來。
“臣也不知。”雪魄搖頭,“還望公主給臣指條明路。”
謝淺上前幾步,執起她的手,“其實,我心裏一直有個想法,只是苦于眼下局勢未穩,錢糧不豐,故而暫未施行。”
“日後,我想設蒙學。凡年滿八歲不足十二歲者,無論男女,皆可入學。蒙學司隸屬國子監之下,錢糧由戶部供給。”
“蒙學?”雪魄喃喃道。
謝淺點頭,“我們如今打着華夷之辯的旗號收複河山,但這旗號可用一時,不可用一世,終究要在培基固本上着力。夏廷為抑漢,不許無功名之家的子弟參加科考,使我士子入仕之途越來越窄。我們正好可反其道而行之,廣開進身之階,以收天下人心。再者,有夏廷抑學在前,咱們推女學所受阻力,會大大減小。”
“你之前不是同我說想取締花樓麽?那時我怎麽跟你說的?只有讀書的女子多了,這些積弊方能漸漸革除。将來,我想将女學托付于你,你可願意?”
雪魄怔住,“我?”
謝淺拍了拍她手背,“你不是想做事麽?你性子沉穩,心細敏銳,切莫妄自菲薄。再說,既是女學,自是要女子來管。不必多有才學,只要有初心、有公心,敢為女學争一席之地,便夠了。你,可願意?”
雪魄緊緊抿唇,胸膛上下起伏。謝淺也不逼迫,只是溫和地看着她。過了一會,她抽出自己的手,跪地長拜,“臣,願意。”
謝淺滿意颔首,伸手扶起她,“日後國子監事宜你皆入殿來聽。待過些年,時局穩定些,我自當推行。”說罷,轉身步入內室。
雪魄垂首立在原地,直到內室門上的身影漸漸消失,方擡起頭來,眼底漸亮。
永興三年的最後兩個月,局勢尚算安穩。梁軍與夏軍于兩江沿岸對峙,高築牆、深紮寨,哪方都沒有發起大規模進攻。
除夕夜裏,謝淺在紫極殿陪元佑守歲。元佑見她心不在焉的模樣,悄悄從身後拿出一個東西遞給她,“給,阿姐。”
謝淺定睛一瞧,竟是一匹小木馬。四蹄是活的,馬首還會轉動。輕扯尾巴,它便張開四蹄跑了起來,憨态可掬、活靈活現。
“我自個兒做的。”元佑得意道:“過了今夜,便是阿姐的本命年了。我特意送阿姐的,如何?”
謝淺笑了,眼底露出幾分真心喜悅。摸摸元佑的臉,扯着馬尾巴,直讓它在桌上轉了好多圈。從永興三年,一直轉到永興四年。
三月,鎮江傳來捷報。大元帥姜弘毅親率大軍突襲揚州,不過三日便攻克這座江東重鎮。
賀報如雪花般飛來。可謝淺心頭,卻沉甸甸的。
如今不同定都前,若說之前夏廷對他們尚有幾分輕視,眼下可是恰恰相反,絕無任何輕松仗可打。兩軍在鎮江、揚州對峙已超半年,一朝發難,揚州幾未抵抗便得手,她心底一股恐慌蔓延開來。
她令姜弘毅留前鋒守揚州,對方上書一封。言辭倒是尊重懇切,但态度是堅決的:必須乘勝北上。
謝淺緊緊攥住折子。未待她理清如何令姜弘毅收斂一二,嚴年匆忙來報,“禀公主,元帥遣人從揚州押來一個俘虜,特意叮囑此人唯有公主方能處置。”
謝淺回過神,重新提筆,淡聲道:“何人?”
嚴年垂首,聲音低了幾分,“大梁叛臣,原禮部尚書吳謹。”
朱筆驟頓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