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皇陵 來問問外高（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謝淺沒有答話，緩緩坐回椅上，望着門外漸落的雪花。良久，輕聲道：“如果擁有是注定失去，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擁有。”

“既然什麽都知道，為何自己做不到？”容恪呼吸重了幾分。

她默然。如果能回到那一年，她絕不會踏上北上的那條船。

對她好，對他也好。

容恪起身，踱步至廊下，風卷着雪花往他身上撲來，紛紛揚揚。

他看了許久，方回身，“從京城瑞雪開始，看過大漠風雪、江南暮雪、歸化暴雪。而今，又回到了京城瑞雪。”

謝淺長睫猛地一顫。揚州吳府廊下的暖色光暈裏，那幾抹晃悠悠的白絮，仿佛越過時光，輕輕落在她長睫上。

她閉上眼，長睫泛出潮氣，沾在眼下，整個人陷入椅背中。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容恪以為她不會再開口，那道聲音終是響起了。

“容恪，只有半個月了。我知道你在做什麽，可我有我的底線。”她睜開眼，眼底沒有諷刺與對抗，只有一片澄澈，“‘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大梁既敗，便說明不再受命于天。實話同你說，若你們不是異族，傳國玉玺我會給你。”

“可蠻夷入主中原。”她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亡國之罪我擔得起，亡天下之罪，我擔不起。便是千刀萬剮淩遲而死，該守住的，我也必須守住。”

“蠻夷？”他聲音很輕。

一顆清淚滑落，她再度阖上眼。

廳內，是死一樣的寂靜，唯餘風過的嘯聲。冬日天短，不過申時，天色已一點一點暗了下來。

容恪看着她緊抿的唇，忽地揚聲道：“黃東，備馬！”

大步行至她身前，抽劍出鞘。寒光自面上飛速掠過，“锵”的一聲，鎖鏈驟然斷裂。他一把抓住她手腕，将她往外拽去。

謝淺掙脫不開，壓低聲音，“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發什麽瘋！”

容恪沒有回答，取過杏果匆忙遞來的大氅，将她嚴嚴實實裹好。于銀安殿外上馬，一把将她拽上馬背，牢牢鎖在懷中。

馬如離弦的箭，飛馳而出。黃東領了一小隊人馬，匆忙跟上。

大雪撲面而來，謝淺睜不開眼，只得回頭避開。容恪瞥了她一眼，手一用力，将她的頭埋在自己大氅中。

她身子一僵，略微挪開兩寸。下一刻，便被突然的加速，掼回他懷中。

臨近城門時，已有親兵揚聲喚道：“魏王出城，速速放行！”

守衛們忙清開道路，閃避兩側。不多時，連人帶馬裹着一陣雪泥飛過。

天色昏朦之際，容恪終于勒馬停下。他率先躍下，朝謝淺伸手。她徑自跳下馬背，環視四顧。

遠處，座座山峰覆着白雪。山腳處，大河冰封，蜿蜒如游龍。

她側臉望向容恪，他卻已先一步握住她手腕，大步朝前。

天色越來越黑，黃東令親兵點燃火把，照亮前行的路。

天地缥缈，四下靜極。荒草枯黃，舊日石階也被白雪覆蓋。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已沉睡，只剩他們這一小隊人。

謝淺從未到過此處。容恪又走得極快，她一路磕磕絆絆，好幾次險些摔倒。每當要摔倒時，手腕上的力便緊了幾分，扶住她，可從未停步。

待越走越深，謝淺才猛地察覺，這裏究竟是哪兒。

大梁皇陵！

那白雪覆蓋的座座山峰，是北山；那條冰封的河流，便是她曾立在寶庫門外向下望去的那條河，也是容恪墜入的那條河。山腳下不遠處，是李續的院子。此刻她腳下，便是當年遠眺的皇陵。

夜色四合，月輪升起，四下愈發死寂。

謝淺擡頭望向那輪月。孤獨，清冷。

“自古荒冢終作塵，唯有青山證此身。明月修得蘭因果，曾照千年萬古人。”

容恪腳步一頓，望向她。

她驀地回過神，驚覺自己竟将這首詩念了出來，忙圓道：“皇陵已成荒冢，你帶我來這作甚？”

他仍未回答。

行約兩刻鐘，黑暗盡頭出現一座殿宇。

高大雄偉，荒蕪破敗。

容恪腳步未停，拽着她直入殿內，揮手令黃東等留在殿外。

這裏似已多年未曾來過人了。門上覆着極厚的灰，門軸已鏽跡斑斑，用力推，才沙啞地喚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轉開。

随着他們的闖入，滿室塵埃在火光中狂舞，一股腐爛的味道破門而出。

二人皆被嗆得連咳多聲。

許久，狂舞的塵埃才漸漸歸位。

這殿宇極深，外頭的火光只能照個隐隐約約。謝淺眯眼望去，金磚碎裂塌陷，縫隙處已長出乾枯的野草。殿宇盡頭，是座極高的神龛，在九級石階之上。

容恪擡腳。她扯住他衣袖，“你究竟要做什麽？”

他側過臉，直直望進她眼底。少頃，低沉的聲音在荒蕪的殿宇中蕩着回響。

“來問問外高祖父，我究竟，是不是蠻夷？”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