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血掌 這兩種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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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血掌這兩種血,
殿外,風又大了些許,火把被吹得忽高忽低,人影也随之輕輕顫動,長長地投在幾丈之外的神龛上。
謝淺側臉望去。微光中,他眼底的屈辱、憤怒、悲哀,以及幾分破罐破摔,盡數砸入她眸中。
她心頭猛地一窒,甩手欲走,卻被他更大力地拽過。邁上九級石階,甩至神龛前。她踉跄兩步,雙手撐上已殘破不堪的供桌。
塵埃飛揚。
屋外火光已有幾丈遠,殿內大半隐入昏暗。待雙目适應,謝淺方看清眼前景象。
巨大神龛中,并立着兩塊牌位。雖覆滿灰塵,字跡仍清晰可辨。
“孝宗法天隆運至仁昭德憲文顯武敬皇帝神位”。
“孝端肅貞惠昭懿徽敬皇後神位”。
她緩緩撐起身子。容恪已一掀袍擺,徑直跪下,連磕三個響頭。
“外高祖父、外高祖母在上,外玄孫恪今日特來祭拜二老,也向二老讨個說法。”
謝淺身子一僵,不過瞬間,大步邁至他身側,用力拽他起身,“你瘋夠了沒?!讨說法?你有什麽資格,在二老跟前讨說法!”
容恪瞥她一眼,沒起身,也沒反駁,反手一敲她膝彎。她站立不穩,跌跪在他身側。他緊緊扣住她手腕,令她無法起身。
“我沒資格?”他盯着她的眼,字字在殿宇中回蕩,“請二老告知,清河公主之後,身上是否流着二老的血,算不算二老的後人?”
謝淺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而後嗤笑一聲,轉過臉來死死盯着那兩塊牌位,亦磕了三個響頭。
“高祖父、高祖母在上,不肖玄孫女姜淺前來請罪。金陵城破,未及殉國;宗廟陵寝,任人踐踏。姜氏悲嚎至此,竟還有人不顧廉恥,打擾二老清寧,此全乃玄孫女之過。”
說罷,她奮力掙脫起身,連帶着将容恪都拽離兩寸。不過一瞬,腰身一緊,已被他一把攬住,牢牢按回地上。
塵埃再度揚起,片刻後又沉下,落在二人身上。玄色與白色的大氅,皆是灰撲撲的。
謝淺聲音沙啞,怒道:“你做什麽!”
容恪冷笑,“跑什麽?既然在銀安殿敢說,那便在老祖宗面前說清楚!”
“說清楚?”她嗤了聲,“你确定要我說清楚?”
他一動不動地望着她,“說!正好讓我聽聽,這麽多年,你究竟想說些什麽!”
她靜默片刻,驀地回過臉望向牌位,再度叩首。語聲铿锵,每一字都似砸在碎裂的金磚上。
“大梁不肖子孫姜淺,特此拜告祖宗。清河公主之子孫秉忠,身為皇親國戚、世代勳貴,官至宣大都督、鎮守北疆。大梁生死存亡之際,暗通夏賊、引寇入關。姜氏三百年基業,毀于一旦。孫秉忠其人,上負皇恩,下負孫家百年忠烈之名,實乃千古罪人!”
腕上的力驟然加重,攥得她生疼。她擡眼,他下颌繃得筆直。
她“呵”了聲,瞥了眼他難看的面色,“不是讓我說清楚麽?怎麽,不敢了?”
容恪嘴唇緊抿,逼近兩寸。謝淺擡眸,直直落入那已通紅的眼底。
呼吸驟地一窒,心下似乎被什麽攥緊了一般,猛烈地疼起來。她阖上眼,深吸幾口氣,用力壓下胸口那團火。再睜眼時,語氣愈發清冷。
“玄孫女不才,率忠臣良将複國于金陵。如今,有人自稱清河公主之後,卻只字不敢提自己乃孫秉忠外孫,更不敢提容家身份!敢問高祖父、高祖母,亂臣賊子之後,可算叛徒?西北樓項族人,可算蠻夷?滅我大梁統帥,可算二老後人?”
她咬牙,目光未移,“若是清河公主泉下有知,恐怕都得從棺材裏跳出來,清理門戶!”
激烈的話音在殿內回蕩許久,才徹底散去。身側,是一聲重過一聲的呼吸。
與殿外風的呼嘯,一同起伏。
謝淺緊緊咬唇,閉上眼。
下一刻,利劍出鞘,“锵”的一聲被扔在她身前金磚上,清脆的撞擊聲在殿內回蕩着。
她睜開眼。微光中,劍身與塵埃,一同跳了跳。
“不是要清理門戶麽?”他聲音淡淡的,“動手。”
謝淺脊背一僵,盯着劍柄,沒有動。
容恪低笑了聲,“方才罵得那般痛快,給你機會,怎的不用?”
她抿唇不語,随即嗤了聲,猛地站起身朝階下走去。
他亦起身,拾起劍柄,強塞進她掌心。另一只手一把扯開自己衣領,執起她的手,将劍尖抵在鎖骨那道細小的疤痕處。
“就捅這裏。”他眼底透出幾分猩紅,聲音卻越來越低,“反正有過一次了,第二次又何妨?”
謝淺盯着那道疤痕,眼底不自主泛起水光。
劍尖又近了半寸,劃破皮肉的細響在死寂中清晰地傳入耳中。
她望着那雙通紅的眼,往事一幕幕湧上腦海。從望江客店那個似笑非笑玩味神情,到小舟中的星河漫天,再到雪花飛舞的湖心亭......最後定格在滿月清輝的惶惶火光中,他騎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去哪,姜淺?”
七年多了。
為何這麽久,他們二人還在糾纏?明明知道不可能再有答案,為何還要執着?
她垂眸,望着泛着冷光的劍刃。
這麽鋒利的東西,許久未見了。
金陵城破時沒有殉國,才落到如此難堪的局面。眼下,倒是最好的機會。
其實,沒人比她更清楚自己有多貪戀這性命。可既走到命運的盡頭,貪戀亦是無用。
不知盯了多久,她脖頸猛地往前一送。對面的人似乎早有預料,一把将劍奪回,猛退幾步。她未及反應,被掼至地上,掌心擦破了皮,泛起一片紅。
“說了多少回,”他聲音極冷、極怒,“我沒讓你死,你就死不了。”
謝淺跌坐在地,定定望着自己的掌心。
他沒再說話,寒光一閃,反手在左臂一劃,衣帛破裂的聲音瞬間響起。
謝淺怔怔擡頭。鮮紅的血在他袖上洇開,順着小臂淌了下來。
他将劍丢至一旁,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右手掌心覆上傷口,在她面前攤開。
滿目刺眼的紅。
“瘋子......”她的眼也紅了,呼吸急促,“你是不是瘋了?!”
他嗤笑,聲音極低,“你才知道?”
話音未落,他猛地俯身,扣住她後頸,狠狠咬在她脖頸一側。
劇烈的疼痛猛地竄上來。謝淺推他,卻沒推動。她緊緊咬唇,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