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徹底 恨若不徹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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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的,不止這個。”他聲音極低,“你很清楚。”
她嘲道:“的确很清楚。”忽地朝門口揚聲喚,“銀花,杏果!”
兩個侍女的身影映在門上,卻不敢進來。
容恪制住她,朝門外喚道:“誰也不許進來!”
門上身影又驟地消失。
他攥住她手腕,“喚她們做什麽?”
她垂眸望着他,“替你請畫師。”
他蹙眉,不解。
她唇邊浮起一抹自傷,直直望進他眼底,“你要的不止這個,還要一個畫師來将此間情形畫下來。如宋太宗幸小周後一般,流傳千古,方能顯你滅梁武功。”
容恪倏地起身,怒氣暈上臉頰,死死地盯着她。
她別開臉去。
他伸手,緊緊捏住她下颌,将她臉擡起,一字一句道:“你再說一遍。”
她垂眸,不再言語。淚珠滑落在他掌心,微涼、微黏。她的痛苦,就這樣仿佛和淚一道,滲入了他的肌膚。
他胸口的怒氣,忽而就散了大半。苦笑了聲,轉身行至窗邊,靜靜地看銀杏與風雪共舞。
廊下的燈暗了些許。夜,愈發沉了。
謝淺緩緩擡眸,一動不動地望着窗前那道背影。昏黃的廊燈将他周身勾勒出一道暖邊,在沉沉夜色中愈發顯眼。
她看了許久,終是垂下眸來。
他回身時,她已上了榻。整個人在被中縮成一團,背對着他。
一股綿延的苦意的湧上心頭。
時機未到,一時沖動,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卻沒了回頭的機會。
他站了很久,方艱難開口,“之前段鑄等人......原想着他們本是将死之身,我不想讓你受獻俘之辱,便利用了一回。若知道父皇身子已是這般情形,我會直接壓制龔瑛。這事,是我對不住你。我已讓人尋到他們尚在世的家人,每月銀糧從魏王府出。”
“俘獲的梁廷官員上百人,除了自行了斷的和已俯首稱臣的,還有約七十人,暫且都關在刑部大牢。你若願意去說服他們,只要未犯過不可饒恕之罪,我會放他們回原籍。”
“還有......”他望着榻上一動不動的背影,聲音更低幾分,“若你願意,召姜元佑回來,我會給他一個侯位,保全終身富貴。”
榻上,被面微微起伏着,卻始終沒有回音。
他垂首,拾起大氅,轉身緩緩走向門邊。
方至門口,榻上終于傳來聲音,沙啞低沉,“容恪,我尊重你的改制之策。我也無比期望,有一天‘狄夷入中國則中國之’能成為現實。可姜家,不能為你的統治背書。”
“敗者,也有敗者的氣節與尊嚴。現實已無法改變,可我必須守住姜氏大梁的歷史名聲,不能讓其晚節不保。”
他立在門邊,靜了很久,“歷史名聲除了已定的過去,還有未定的将來。天下未亡,華夏依舊,海晏河清,盛世輝煌。這些,何嘗不是新的歷史名聲?”
“阿淺......你明白我的意思。好好想想,不用着急答複。”
話畢,頓了頓,輕輕阖上門。
謝淺緩緩睜開眼,虛虛地盯着帳頂。
風過,燭火猛地一跳,映在她眼底。
忽明,忽滅。
第二日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她起身,怔怔望着那扇窗的方向,直到銀花上前掀起帳簾,才回過神來。
待洗漱完畢,她行至花廳。目之所及,是容恪平日批章議那張書案。
此刻,書案上空空蕩蕩。
她的心,竟倏地空蕩幾分。咬了咬唇,不再去想。
黃東領着一人上前行禮,而後,那人取出一把銀質鑰匙,将手铐打開。
手腕驟然輕了。她望着空空的手腕,怔住,不知在想什麽。
黃東低聲道:“殿下說,您若是想去院中走走,也是可以的。”
她愣過後,心內瞬間浮起一絲猜想,問:“你們皇帝,身子如何了?”
黃東掃過四周,沒有答話。
她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恰在此時,一道圓潤身影伴着撕心裂肺的哭聲撲到她腳邊,“我的側妃娘娘喲!此生還能見到娘娘,奴才死而無憾!”
謝淺下意識連退兩步。低頭一看,竟是經年不見的祿全。
她分明記得,容恪每次來,身側都是跟着一個叫德保的內侍。想來她逃走後,祿全應是吃了不小的挂落。原來,竟還在魏王府麽?
祿全悄悄觑着她神色。
今日一早,不知那路神佛顯了靈,殿下竟想起他來。待見到身前之人,他瞬間明了。
這顯靈的神佛,永遠只有這一尊。
此生若想翻身,只有這一回了。他不管不顧地又撲上來,哭天喊地,“娘娘一去這麽多年,可把奴才想死了!”
謝淺扯了扯嘴角,對黃東道:“我這兒又不是正經伺候的地方,何須這麽多人?”
祿全已先一步叩首,腦袋磕得砰砰響,“側妃娘娘就可憐可憐奴才罷!奴才做牛做馬都會報答您!”
她止住他。
罷了,也是因自己,他才有此禍事。便是知道容恪故意将他從角落中翻出來,丢到她這兒,也算自有因果。
“我不是側妃,留下來,稱呼得改。”
祿全歡喜地磕頭,“好嘞,娘娘——”
她抿了抿唇,側臉朝銀花颔首,“你教他。”說罷,擡步朝外走去。
祿全囫囵起身,趕忙跟上。
一連三日,容恪都未來銀安殿。
那張書案,便空空蕩蕩了整整三日。
她每回望向書案,又迅速垂眸。
是件好事,她想。
本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日頭暖了幾分,她披着大氅,坐在廊下,看殿前積雪消融寸許。
這院子向來靜極,除了祿全的插科打诨,以及吳晞來時的笑鬧聲,幾乎聽不到旁人的聲音。此刻,卻隐約傳來一隊人的腳步聲,還有車輪辘辘碾過積雪的聲響。
她側耳聽了片刻。黃東正領人阻攔,卻似乎沒能攔住。那車輪雖緩了幾分,卻依舊在響。不多時,黃東的身影已出現在院門。
謝淺直起身子。自被囚以來,第一回覺得有幾分意思。
“你去瞧瞧誰來了。”頓了頓,又道:“讓黃東将人放進來。”
“奴才遵命!”
祿全語調誇張地應下,麻利小跑而去,趴在院門口,伸長脖子往外瞧。不一會兒,回過身,苦着臉看向謝淺。
院外,下馬聲與咳嗽聲同時傳來。黃東步步後退,一道天青大氅已映入眼簾。
那人裹得嚴嚴實實,面色卻仍然蒼白。身子似已直不起,被兩個侍女一左一右地攙扶着。
謝淺唇角那道似有若無的笑頓時凝住,緩緩站起身。
黃東見狀,迅速朝身側之人遞了個眼色。
那道弱質身影一步一步穿過庭院,在離廊下幾步處停下。
消融的雪水沾濕了她的靴子,她卻渾然不覺,只定定地望着謝淺,目色柔和。
“多年不見,謝姑娘。”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