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終局 江河不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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圌山不高，卻極為難行。待二人登上山頂時，紅日已破雲而出。

山頂有個古炮臺，殘垣斷壁，破舊斑駁。他尋了塊平整之處擦了擦，拍拍身側，“坐。”

二人并肩坐下，俯瞰腳下山河。

江面極寬，浩蕩如海，與天際交融着，難分難舍。半輪紅日沉浮在水天之間，金紅光束直射江心，連拍岸驚濤都似被火燒着了一般。另一半未被光覆蓋的，仍是淡淡的青灰色。

“這才是真正的‘半江瑟瑟半江紅’。”謝淺望着眼前景象，笑道：“從未想過竟有如此壯觀之地。”

江風獵獵，将二人衣袍吹得翻飛，也将她的碎發吹得高高揚起。金紅愈盛，落在二人身上，像被勾勒出道道暖光。

容恪側首看她，“離京後那麽久，也沒來這兒瞧瞧？”

她搖了搖頭。

他攬過她的肩，“可我一直想來。”

謝淺轉過臉，望向他。

他微微俯下身，盯着她，“我聽說民間有個高人，不戀錢財，不眷官位，一生只求踏遍九州，繪制地理水文圖冊。去琉球前，聽聞他到了懷朔，便着人請了來。”

她看着他唇邊的笑，挑眉，“打什麽太極？”

他仰頭笑了，望向那水天相交的混沌處。默了會兒，複又看向她，一字一句道：

“我問他，繪制了那麽多圖冊，可知昆侖雪水和終南溪流最終流向何方？”

她驟然頓住。

一股熱意自胸口升起，緩緩流淌至全身每一處。她動了動指尖，聲音有些澀，“阿恪——”

“你可知他如何作答？”他目光未移，一瞬不瞬地望進她眼底。

“他說，昆侖雪融化後，彙成沱沱河，南流入川，便是金沙江。金沙江奔騰穿行橫斷山脈，與岷江彙合後，始稱長江。”

“而終南溪水，就複雜些。若從北坡而下，則入渭河，渭河東流入黃河，最終在膠州入海。而若從南坡流下，則彙入漢水，東流經漢中、襄陽，也并入長江。”

他擡手，撫過她暗光流轉的眉眼，定定望着那雙被染成金紅的瞳孔，又貼近了兩寸。

“曾有人說，昆侖雪水和終南溪流，此生永無交彙之際。依我瞧，也不全然對。”

他聲音沉了兩分，氣息似只在她耳中流淌，“只是看，那溪水是選北坡而下，還是南坡而下。”

“阿淺。”

“你說呢？”

謝淺渾身無法動彈，指尖都泛着麻意。半晌，終是擡起手，緩緩觸上他面頰。從額間到眉眼，再到鼻梁......

他閉上眼。她的指尖微熱，一寸寸撫過。而他潮熱的氣息，柔柔地灑在她掌心。

許久，她喃喃，“若已向北流過，還能改道麽？”

他睜開眼，握住她指尖，輕輕撫着，“自然。黃河都能改道，何況溪流？”

她垂首笑了。笑不過片刻，灼熱的淚砸落下來，正落在二人交疊的掌心。

他擡手替她拭去。似是不夠，又垂首，一滴滴吻去。

她捧住他的臉，微微拉開距離。随即從懷中掏出一個布袋，遞到他手中。

他眸中透着不解，垂首望去，輕輕倒了出來。

身子驟地頓住。

玄鐵令牌在紅光下透着暖色，素色錦囊瞧着愈發泛黃，黢黑的一角烙着主人過往的舊痕。

不知過了多久，那雕塑般的人終于動了，猛地擡起頭來。

謝淺望着他，“這是南流，還是北流？”

那雙黑沉沉的眼，從不可置信，一寸寸轉向狂喜，眼底溢出驚人的光。

他倏地擁緊了她。良久，悶聲道：“我也燒過，可又舍不得。”

從手臂緩緩撫下，捉住她掌心，十指相扣，“你瞧，便是分隔南北，我們還是一樣的。”

謝淺不言，只緊緊回抱住他。

遠處，紅日正緩緩升起，躍過江天一色的地平線，躍至空中，靜靜照着這昔日的江防要塞，望着江水奔流入海。

九州萬水，終歸東海。

江河不廢，萬古長流。

【全文終】

作者有話說：

終于走到這一刻，想說的話太多，一時卻不知該說什麽。

總歸，是感謝吧。感謝自己的堅持，感謝讀者朋友們對新人小作者的鼓勵和包容，感謝命運在此刻交彙，正正好好，不遲不早。

再見，阿淺。

再見，阿恪。

一定要幸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