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手不要了,便綁起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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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三十二章手不要了,便綁起來
沈谏淵那天早早歸家,第二日就被衛榕追着問,兩人下了早朝,一道往衙門裏回,路上他抓着他,道:“你昨日怎麽這麽早歸家?我聽人說你早了整整快兩個時辰就回去了!從前沒見你這樣過。”
沈谏淵被他問得頭疼,只道:“昨日家中有些事,便早些回了。”
他沒說瑤犀來過,叫他知道,又會問個沒完。
這兩人正說着話時,卻見于首輔朝着他們的方向走來,兩人皆噤了聲,不再多說。
于首輔見他們這幅樣子,不由失笑,和藹道:“兩位不必緊張,我只是想問一下,戶部是孟秋将賬簿送去的都察院,現下轉眼京城都快落雪,那些賬可曾對完了?”
衛榕不明白他問這話是何意圖,正在斟酌之中,就見沈谏淵拱手道:“這些賬目非是一城一府,轄區遼闊,任務繁重,又逢秋闱舞弊一案,如今耽擱,怕是還需要一些時日。”
于首輔看向沈谏淵,笑了笑,幽幽道:“倒是也不急,有些事情嘛,确是急不得,茲事體大,你們慢慢來,莫要出了錯。”
兩人自是應是。
于首輔走後,衛榕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你說他是不是還記着上回唐知府的事呢?”
他的學生貪污,結果沈谏淵不給面子,火急火燎就給人送上了斷頭臺。
沈谏淵實話說,“不知道。”
他也看不出來這唐知府同首輔關系究竟如何,可若是真記恨,真要追究,又犯得着現在才追究嗎,這中間還出了秋闱的事,太子一黨少了兩人,明顯是比着唐知府的事更棘手。
衛榕嘆道:“怎麽什麽麻煩事全往我們衙門裏推。”
先前出了唐知府一事,後面江臨帝又讓都察院重新核對收支,不知是想肅清不正風氣,嚴查貪污行賄,還是說,又沖着于首輔去的?可這事繁複不說,也是實在得罪人,若沒查出個好歹便也罷了,查出個好歹,豈不是又怪罪在他們的頭上了?這麽大些個過錯,哪裏能擔得住。
這裏的事後面便傳到了江臨帝的耳中。
他聽到于首輔去找那兩人,淡淡道:“上次宴席結束,也不知同太子在東宮之中說了些什麽,太子如此年紀,還這番依賴于他,實在無用。姓于的又以為誰都和太子一樣好吓唬,專門去尋那兩人說那些吓唬警告?”
身旁的掌印太監服侍着他,道:“怕是首輔大人心裏面記恨着小侯爺吧。”
江臨帝冷笑了一聲,“你是小瞧他了,他犯不着為那些小事記恨人,再說,他沈容行也不會因一兩句話而退縮。”
先前唐知府貪污一案,後面又是秋闱舞弊,江臨帝之所以将這些事推去都察院,正是因為這都察院有沈谏淵,沈谏淵這人心思正,最忌陰邪之事,又聰明,辦事也利落。
皇帝最喜歡的便是這樣的臣子。
這沈家的侯爺,一大一小,都幫他不少。
江臨帝道:“這裏頭的事首輔牽扯了多少也不知道,只是,他明面上尋他們說話倒不怕,他這人最守分寸,面子功夫做得比誰都圓滿,就怕背地裏面動些什麽手腳。”
他斷定于黨的人手腳不乾淨,也斷定于首輔會做些不乾淨的事來保全自己。
“奴才讓錦衣衛的人盯着些。”
*
今年的冬日初雪落得早,孟冬一至,天上就飄起了鵝毛飛雪,雪一落,空氣中也漸漸染上了梅花的冷香。
于家的院子裏面栽着一片梅林,這片梅林中的梅并非普通來歷,聽聞都是從各地精心栽種而來,院子四角,雖處一地,卻各有特色,其中連接并不生疏,看着倒是一片融洽。
這片梅林頗受文人追捧,若有機會得見,便做詩詠嘆,贊傲雪淩霜,頌冰清玉潔,好不風雅。
于家堂屋之中,于首輔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中,屋外漸斜的夕陽鑽進了直棂窗中,冬日的黃昏光有氣無力地落在他的腳邊。
于首輔除了戶部尚書之外,還兼任着工部侍郎一職,今日在工部做事,沒同于寂檀一起,他方下值歸家,才坐定沒多久,便讓人去喚來了于寂檀過來。
于寂檀早他些到家,同他行了禮之後便坐到了他的對面。
“祖父喚我來所為何事?”
于首輔道:“這些時日都察院一直在查着賬,你可知陛下為何要查賬?”
于寂檀面上一派溫和,道:“大抵是為了敲打于家吧。”
這說是想要肅新風,可這要掃的舊風,是哪股子舊風,那就不太知道了。
于家前朝就已勢大,江臨帝才登基沒幾年,一開始連皇位都沒坐穩,不急着對于家下手,可今年朝中出了幾件大事,件件都和于黨的人脫不開乾系,誰又能不去多想。
于首輔笑了一聲,“若真只是敲打,那就也好了。”
怕就是說,不只是想敲打。
于首輔想起沈谏淵就有些頭疼,他道:“本沒多少過錯,但到了陛沈谏淵是個做事不留情面的,想上次小唐死得如此之快,當是看我們不滿已久,保不齊随了陛下的意,給我們于家難堪。怕就怕本一身清正,沒了錯處,也叫他們硬挑出錯處來。”
萬一那沈谏淵也是沽名釣譽之徒,硬着往他們身上安過錯,那找誰說理去呢。
于寂檀道:“那祖父的意思是?”
于首輔道:“十一月初,梅花開得正盛,家中開場賞梅宴t,邀人往家裏來,沈家的人,務必要來。”
于寂檀道:“不見得送貼子,那沈谏淵就會來。”
這種時候,他應當也會警惕和于家往來。
于首輔笑笑,“李錦蟬不是在這嗎?你怕她妹妹不來嗎。”
于寂檀嘴角笑意漸褪,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握拳,他道:“祖父,牽扯了她,也很麻煩。”
“你不舍得?”于首輔那雙蒼老的眼落在于寂檀的臉上,眼中折出精明的光,“我可沒想對付那倆姐妹。”
于寂檀很快便是搖頭,“哪裏有舍不舍得之說,只是該以何種面目示人?”
“你若想讓人認她做沈谏淵那逃走的妻子,也無妨,你能丢臉,祖父随意。”
于寂檀撇開了臉,再不言語。
*
李錦絮一直對李錦蟬的事情耿耿于懷,可再想見她卻也沒有機會,她不認她,又躲着她,如今她在于家,她就是再想也沒有招。
待收到了于夫人送來的賞梅宴請帖時,李錦絮心中有些難以言說的激動。
這種節骨眼上,沈谏淵不得不多想,可見李錦絮收到了請帖之後,一直激切興奮,最後卻還是什麽都沒說,回想從前之事,想李錦蟬也不至于害她。
姐妹二人感情親厚,也非他所能比。
很快便到十一月初,明日就動身前往于家。
沈谏淵本不欲前去,但最後怕李錦絮在于家會出些什麽事,還是推掉了公務,跟了過去。
在前一日夜裏,沈谏淵同李錦絮道:“我知你去于家是想做些什麽,可是過去了一年多,物是人非,她看上去并不想和你有過多的牽扯,你不要做糊塗事。”
李錦絮太重感情,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從前的那些人和事中,似乎誰都很重要,她誰都放不下,可沈谏淵想的不一樣,往者不可谏,來者猶可追,應當注重當下。
什麽叫不想和她過多牽扯?
李錦絮聽到了沈谏淵的話,聽出了他話中的勸告,卻仍是悶聲不語,攢着一股勁似的不出一聲,沈谏淵不喜她的沉默,捏了捏她的手指,“說話。”
李錦絮不想在明日前同他起了争執,若是他不讓她出門了,那便糟了,她悶悶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他的話。
*
翌日清晨,李錦絮早早起了身,離出門的時間還早,她便坐在那裏乾等着,沈谏淵看她跟望夫石一樣趸在那裏,眉頭微皺,但最後還是沒說些什麽。
十一月的雪比十月的更大一些,風中搖粒四散,雪花和蒼茫茫的大地融成了一團,于家的梅已經開得盛了,梅園紅澄澄一片,在雪得襯托下,更加秾麗。
李錦絮同沈谏淵到于家的時候還算是早,下人引着兩人往裏面去。
于夫人在女客席那邊招待着,這沈谏淵夫妻到了,倒是于寂檀迎了上來。
他這人行為得體,平日同人笑面相迎,同沈谏淵不多相熟,但也不至交惡,面上的體面倒還是有的。
于寂檀笑着同兩人道:“沈兄平日公務繁忙,這次往府上來,倒是賞臉。”
沈谏淵道:“于公子擡愛,貴府梅林享譽京城,是閣揆割愛賞臉。”
這兩人一來一回說着,往裏走去,因着上回的事,李錦絮對于寂檀這人并無好印象,只覺這人笑裏藏刀,蛇心佛口。
李錦蟬便是救過他,可後面又為何要同他牽扯在一起呢?
李錦絮心中想着事,在路上走着,不甚被絆了一下,還好沈谏淵眼疾手快抓住了她。
于寂檀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道:“雪天路滑,夫人看着些路,若摔了,便是我們的罪過了。”
這也不過是句再簡單不過的話,聽在李錦絮的耳朵裏面卻帶了幾分的諷意,有些許的陰陽怪氣,她心中暗自翻了個白眼,嘴上淡淡道:“擔不起罪過二字。”
這話說完本也就過去了,可于寂檀也不知為何,不依不饒,回道:“怎麽不是罪過呢,夫人若是不甚在我們家摔着了,說出去的還以為是我們擔待不周。”
李錦絮聽出他的冷嘲熱諷,也來了勁,還想争兩句,卻聽沈谏淵開了口,他道:“沒什麽,小事罷了,小心些就是。”
聽他這樣說,兩人也沒再繼續明争暗鬥,李錦絮不再說話,于寂檀也沒再開口。
待到梅園那處,見不遠處的亭榭之中坐着一個姿容絕豔的女子,沈谏淵順着李錦絮的視線看去,淡淡道:“不知那位姑娘是何方人士,竟有幾分故人之姿。”
于寂檀也看去,笑道:“那個姑娘啊,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先前出京,不甚遭遇禍患,最後是被這位姑娘所救,如今小侯爺一說,我倒也想起來了,這人确是同李家大姑娘有兩分相像,不過,這世上相貌相似的人數不勝數,她姓戚,單名婳字,家在南方,進京也是為了省親,若是不信,小侯爺可以私下去查驗。”
沈谏淵道:“公子不必多想,只是實在相像,才多問了一嘴。”
若是真如于寂檀如此所說,沈谏淵就是想私底下再去查,怕也是查不出些什麽東西來。
正這樣想着的時候,就見李錦絮已經往那亭榭的方向過去,沈谏淵知她心裏面想的都是那人,也不再攔了,由着她去了。
總歸他就在這邊,出不了什麽事。
李錦絮往亭中去,有人往她的方向看了幾眼,可唯獨李錦蟬從始至終沒有看她,側着身,背挺得筆直,視線落在院中的紅梅上。
她徑自坐到了她的身邊,李錦蟬從始至終都維持着自己的動作。
在場之人,從前有些人見過李錦蟬,有些人沒見過,見過她的,自覺眼前坐着的,名叫戚婳的女子同她有幾分相像,若真說有不一樣的地方,那只能說李錦蟬的相貌更柔和一些,而戚婳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冷之氣,叫人不大敢搭話親近。
眼看李錦絮這般親近她,顯然是将這人當做自己的姐姐了。
于夫人對李錦絮道:“那個位置不大好,少夫人,你往我這處坐罷,這個方向,正見卧梅,不用側着身子去看。”
李錦絮道:“多謝夫人美意,這個地方看着便好。”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梅上,只若有若無地盯着李錦蟬看,只見她眉心微擰,眼中似有厭煩,這個細微的表情讓李錦絮大為難受。
後來人漸多了,亭子裏面約莫坐了七八個夫人,起先衆人也只說着些閑話,後來閑話說得差不多了,話進了空檔,一派安靜,只餘簌簌的風雪聲,不知是誰說要賞梅詠詩,一亭子的人開始按着順序做詩,待輪到了李錦絮之後,說不出什麽,只說認罰。
這罰便是罰一杯酒。
于夫人親自為李錦絮溫了壺酒,她體貼地覆在她耳邊道:“小夫人小酌一杯就好,做個樣子,不需多喝。”
旁人都瞧着她,她也賴不得,接過酒杯喝了下去。
她從小到大就讨厭這些吟詩作賦的場景,覺不出其中意趣。
一開始不曾喝酒的時候便做不出詩,喝了杯酒更做不出來,這又接連灌了兩杯下去,第三杯酒下肚,她看向周遭的那些夫人,此刻正也都盯着她看,李錦絮終于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合着到頭來就灌她一個人了?
她酒力并不怎麽差,不至滴酒就倒,現下倒還能保持頭腦清醒,她放下了酒杯,玩笑道:“夫人們怎麽就灌我一人呢。”
有人也玩笑回道:“倒也不是故意,這不是你做不出詩來嗎?”
李錦絮道:“這個多沒意思,不若玩些別的呢?”
“其他的?比如說?”
李錦絮道:“莫不如我們來投壺吧。”
投壺正是時下風靡的活動,小孩玩得,大人也玩得,男人玩得,女人也玩得,宴席上若無事,也可拿了這事來消遣。
總之李錦絮是怎麽都不肯玩作詩了,臉皮一厚,就借口醉酒癱軟在一旁的欄上,也不管別人如何說她,裝死賴皮,就是不肯動。
見她如此無賴,她們心下暗自惱怒,偏又說她不得,最後只好依她的,起身去玩了投壺。
原以為她飲了酒,頭腦發昏,準頭總該偏了,可沒想到這人竟是箭無虛發,拿着壺矢,眯着眼,随手一擲,便入了壺。
這東西,李錦絮曾練過,傅知恒總是仗着自t己投壺厲害跟她打一些賭,她總是輸,後來一惱,練了三天三夜,不論是拿柘木又或是棘木做的矢,都是百發百中。
李錦絮總算不用喝酒,臉上有幾分得意,正站在人群中,看着別人投壺,可也不知是誰擠了她一下,将她撞到了地上,她喝了酒,步伐有些許的不穩,摔了一跤,雪地厚實,冬日穿得衣服也多,她這一跤摔得倒是無知無覺,只是扭頭去看,看不出究竟是誰動的手腳,身後的嬉笑聲卻愈發明顯。
她下意識看向李錦蟬的方向,本欲從她的臉上看到幾分關切,然而,卻只見她面無表情的看着自己,眼中情緒甚至不如一陣風拂過掀起的波瀾大。
李錦絮就跌在地上,半晌不動,狀如僵死,還是吉月将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于夫人見她身上沾了雪水,關切道:“弄髒了,這身上濕噠噠的難受,莫不如先去換身乾淨衣裳回來,小婳,你帶着少夫人去吧,剛好你們身形相仿,若少夫人不嫌棄,換身她的衣裳。”
她這話正和李錦絮心意,聽她如此,李錦蟬也不曾推诿,點頭應下,看了一眼她,便離開了。
李錦絮馬上跟了過去。